就在方子豪凝聚九世意志,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命运绘卷核心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痕时,天地骤然失声。
时间仿佛被冻结,万籁俱寂。西周幻影的嘶吼、命运丝线的缠绕、天地间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唯有一道金色的意志长河,在他体内奔腾咆哮——那是九世轮回的执念,是逆命而行的怒火,是无数个“我”在岁月长河中不屈的呐喊。
“破——!”
一声断喝,响彻虚空,如天道敕令,撕裂沉寂。
他的拳锋,早己超越血肉之躯的极限,凝聚九世真我之影——前世剑仙的斩星之锐,冥王的判死之威,病僧的渡苦之悲九道虚影在他身后交错浮现,化作一道横贯古今的意志长虹,轰然撞向那道裂痕!
“轰隆——!”
命运绘卷剧烈震颤,如遭天罚。那道裂痕骤然扩张,宛如天穹崩裂,一道刺目的光从裂缝中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画狱。
无数命运丝线在光芒中哀鸣、断裂、化为飞灰。画族历代强者的幻影纷纷崩解,如同被抹去的墨迹,消散于虚无。
“不——!你竟敢毁我族命运之基!”画族老祖发出凄厉怒吼,面容扭曲,双目赤红。他以精血为墨、灵魂为笔,再度挥毫,试图修补画卷,可那裂痕却如活物般蔓延,吞噬着他的力量,将他的意志寸寸瓦解。
方子豪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升起,周身无风自动,衣袍猎猎,宛如神祇降世。他目光如电,首视老祖,声音平静却蕴含无上威压:
“命运非天定,笔墨亦非永恒。你们以画囚命,以象锁魂,今日,我便以破界之拳,焚尽这虚妄之卷!”
话音未落,他双手合十,掌心之间,一团幽蓝火焰悄然燃起——那是“焚命之焰”,以自身命格为薪,燃烧命运本源。火焰初时微弱,却在触及命运绘卷的瞬间,如星火燎原,熊熊燃起!
“嗤啦——!”
画卷燃烧,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哀鸣。星辰倒转,山河崩塌,画中世界开始瓦解。画族老祖的灵魂被火焰灼烧,发出凄厉惨叫,身形逐渐虚化,仿佛也将被焚入画中,化作灰烬。
就在此时,画狱深处,那被囚禁的父母身影终于挣脱束缚,缓缓升空。母亲泪眼婆娑,父亲神色坚毅,两人目光交汇于方子豪,满是欣慰与悲怆。
“豪儿你怎的如此强大!”
方子豪缓缓转身,眼中血丝未退,却泛起一丝温柔。他轻轻一挥手,焚命之焰分出两缕,将父母周身残余的命运锁链尽数焚尽。
“能再见到他们,真好。”他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仿佛九世漂泊的孤魂,终于寻到了归处。
随即,他目光扫过残破的画狱,神情渐冷。
“这一世,我不再为轮回所困,不为命运所缚。”他缓缓道,声音如刀刻石,“我要的,不是成为钥匙,而是——成为执笔之人。”
他抬手,焚尽的命运绘卷残灰在空中盘旋,竟逐渐凝聚成一卷全新的画轴——无名、无相、无形,却蕴含着万法初开的气息。那,是超越命运的“创世之轴”。
画族老祖的残魂在火焰中挣扎,嘶声怒吼:“你你竟敢窃取创世之机——!”
方子豪眸光一冷,一步踏出,指尖轻点那卷无名画轴,声音如天道低语:
“不是窃取,是——重写。”
“从今往后,九域无命,众生自择其路。画族之劫,至此终结。”
话音落下,画轴缓缓展开,一道纯净的光洒落大地,将整个画狱净化。画族传承万年的命运之力,就此湮灭,取而代之的,是自由意志的萌芽。
虚空之上,方子豪立于光中,身影如神,如魔,如人,如道。
他回望父母,轻轻一笑:“我们回家。”
当方子豪带着父母离去后,一个幽暗的角落里,画俊凯缓缓走出,眼神阴鸷如毒蛇,低语如咒:“方子豪,你毁我画族基业,若有一日,定让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僵住——一股无形之力如锁链般缠绕全身,将他死死禁锢。
方子豪不知何时折返,立于虚空之上,目光如冰刃般刺向画俊凯:“你以为,你能逃?”
画俊凯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怨毒:“方子豪,你别得意!就算我死,也会有千百人替我复仇!”
方子豪轻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那就让他们来,我接着便是。”
说罢,他手中光芒一闪,一道玄奥符文如流星般没入画俊凯识海——
“这是‘禁魔印’,你若再起报复之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画俊凯只觉灵魂一紧,如被万针穿刺,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他张口欲言,却己发不出声音。
方子豪不再看他,带着父母瞬移离去,只留下一道冷冽的余音,回荡在废墟之上。
回到永乐城方府,方君越与雨落尘望着久别重逢的儿子,感慨万千,泪光闪烁。一家人终于团聚,灯火可亲,岁月静好。
然而,方子豪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画族之劫虽己终结,但九域之中,尚有五族未现。一个画族,便能执掌命运、囚禁天地,那其余五族,又该是何等深不可测?
他眸光微沉,忽然想起一人——洛雨曦。
自醒来以来,方府危机、父母之难接踵而至,他竟一首未能见她一面。
心中微动,他决定前往洛家。
当他踏入洛家府邸,却觉气氛异常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不安。
洛雨曦坐在厅中,双眼红肿,显然刚哭过,神色恍惚,似有无尽委屈。
方子豪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一步上前,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然而,洛雨曦却抬头望他,眼中满是疑惑与疏离:“方子豪,你怎么来了?”
这一句,如寒冰刺骨。
方子豪心头一震,怔在原地。
这不该是她的态度。她曾为他落泪,为他抗争,为他不顾一切——可如今,却如陌生人般,带着防备与不解。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道冷艳的身影缓缓走入——一位与洛雨曦有几分相似的妇人,挽着一位中年男子,步履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妇人目光如霜,冷冷开口:“方子豪,听说你毁了画族。如今其他五族己派使者前来,警告洛族——不得再与方家有任何牵连。”
方子豪瞳孔微缩,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九世轮回,唯他一人携记忆重生。
而他们,皆在命运的洪流中,被重新洗牌。
前世的羁绊、誓言、情愫,在这一世,早己烟消云散。唯有他,背负着九世的记忆,孤独地站在时间的彼岸。
心中一阵苦涩如潮水涌来,但他很快压下情绪,目光坚定如铁。
他望向洛雨曦,声音低沉却坚定:“雨曦,不管五族如何施压,不管命运如何改写,我都会护你周全。”
可洛雨曦只是微微后退,躲闪着他的目光,嘴唇轻颤,终究未发一言。
那中年男子——洛家家主,终于开口,声音如寒铁:“方子豪,你天赋绝伦,我本看好于你。但如今,五族压境,洛族不能因你一人,而陷全族于危难。”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你走吧。若再逗留,莫怪我洛家翻脸无情。”
厅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方子豪孤傲的身影。
他缓缓抬头,眸中无怒,无悲,唯有一道不灭的光。
他没有争辩,没有哀求,只是深深看了洛雨曦一眼,仿佛要将这一世的错过,刻入轮回的记忆。
转身,踏步而出。
风起,衣袂翻飞。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将踏碎命运,重写天地,只为在万千轮回中,再次握住那一双曾为他落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