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二人重逢,心弦松弛、情意翻涌之际——
轰!
天书骤然震颤,仿佛被某种沉睡的意志唤醒。它猛地一颤,金光炸裂,竟如挣脱束缚的神禽,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飞回残破阵法之上,再度悬浮,幽光流转,明灭如息,宛如远古巨兽在混沌中吐纳。
苍老之声自星海遗迹的虚空深处悠悠传来,似自万古前响起,又似在命运尽头低语。那声音携着天道威压,裹着轮回沉重,一字一句,砸在方子豪与洛雨曦心间:
“欲得宝物,须过终劫——心劫九重,情断轮回。”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轰然崩裂,青石碎作虚无,天地塌陷,化作无边混沌。两人身形一沉,仿佛被命运之手狠狠拽入深渊,连灵魂都开始剥离。
光影流转,山河倒转——
他们坠入一座城池。
青石街巷蜿蜒如旧梦,朱雀楼台残破如遗骸。血色残阳低垂,将整座城染成悲怆的绛红。细雪飘落,却非洁白,而是如灰烬般黯淡,似天地为哀,为这一场注定的劫难落泪。
“这是第九世?”洛雨曦瞳孔微缩,指尖轻触地面,一缕情丝探出,瞬间被记忆的洪流吞噬。
她看见——
素衣如雪的自己,跪在漫天灰雪中,怀中抱着一具冰冷的身躯。那人眉目清俊,正是方子豪,却己气息全无。胸口插着一柄染血长剑,剑柄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古篆:天书。
“不”她低语,心口如被万钧神山碾过,痛得无法呼吸。
而方子豪也看见了——
他手持长剑,立于洛雨曦的尸身之旁,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滔天戾气。天书九字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却己失控,如野火焚心,吞噬神智。他想放下剑,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作毁灭一切的魔头,将所爱之人亲手埋葬。
“原来我们曾彼此杀死过对方?”方子豪声音沙哑,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滴落于虚幻的雪地,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心劫九重,以最痛的记忆为刀,剖开道心。
第一重:爱别离——他们看见彼此死在对方怀中,却无力挽回,连最后一句“别走”都哽在喉间。
第二重:怨憎会——他们化作仇敌,在尸山血海中兵戈相向,喊着最狠毒的誓言,却在剑锋相撞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第三重:求不得——他们近在咫尺,却因命运阻隔,终生未能相认。她曾在他身侧擦肩而过,他却只当她是陌路红颜。
首至第九重:忘情劫——他们彻底遗忘彼此,成为陌路,轮回中再无交集。她嫁作他人妇,他孤身入仙门,连梦里都不曾再遇。
每一重劫,皆是神魂的凌迟。
天书本源在方子豪体内剧烈震荡,几近崩解;洛雨曦的情道光晕也几近熄灭,情丝寸断,如风中残烛,摇曳将熄。
就在第九重劫即将吞噬他们神志的刹那——
洛雨曦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破晓之光,撕裂万古阴霾。她抬起手,指尖轻点方子豪的眉心,声音轻如风絮,却坚如道誓:
“你说过,若你踏星而行,我便追月而往。可你忘了——我追的从来不是你,是我心中不灭的执念。”
“这一世,我不为重逢,不为救赎,只为——与你一同破开这轮回的牢笼!”
话音落,她周身情丝骤然逆转,不再缠绕天地,而是缠向时间本身。
情,不再是软弱,而是对抗命运的利刃。
是九世轮回中,唯一未曾熄灭的火种。
方子豪眼中火光燃起,他握住她的手,天书九字在体内轰然重组,如星河重聚,道韵重凝:
“天、地、生、老、病、伤、残、死、空原来如此!九字非为掌控,而是超脱!”
他仰天长啸,本源之力与情道共鸣,两股力量交织成一道璀璨星河,首冲混沌尽头。
“我以凡躯,逆天命!”
“我以情丝,断轮回!”
轰——!!!
混沌崩解,记忆碎片如星雨坠落,每一片都承载着一段被封印的过往。他们从幻境中挣脱,重回星海遗迹。
古籍仍在,却己不再抗拒。它缓缓翻开,一页页符文浮现,化作光幕,投射出一段惊世真相:
“天书九字,本为情道所化。上古大能因情入道,以九世轮回炼就天书,只为寻一执念之人。然情之一字,最是伤道,故后人将其拆解,封印情道,独留九字为武道之基。”
“天书令持有者,唯有与情道共鸣之人,方可真正唤醒天书。”
“你们,是第九对试炼者,也是——唯一可能成功之人。”
方子豪与洛雨曦对视,眼中皆有释然与坚定。
“所以我们不是偶然相遇。”方子豪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看透宿命的平静,“是命运,是执念,是九世轮回的积累,才让我们走到今天。”
洛雨曦微笑,指尖轻抚古籍,如触碰久别重逢的故人:“那便让这一世,成为终结轮回的一世。”
她将手覆上方子豪的手,两人同时将力量注入古籍。
刹那间——
星海翻涌,遗迹震动,整片秘境开始崩塌。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仿佛宇宙睁开眼,窥视这对逆命之人。
古籍化作一道光,融入方子豪体内。天书九字在他背后浮现,不再冰冷,而是染上淡淡情丝光晕,如星月相伴,流转不息。与此同时,洛雨曦的情道法则蜕变升华,九世情诀终成——
星月道。
情可动星,意可撼月。
她不再是情道的囚徒,而是情道的主宰。
就在此时,星门之外,数道恐怖气息如潮水般逼近。
“他们出来了!”
“快!天书之力尚未完全融合,此刻是最佳时机!”
九道黑影自天际压来,身披符文长袍,手持星陨权杖,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杀意——正是圣灵城祭坛背后的神秘组织:“守书人”。
为首者冷喝,声如雷霆:
“天书不可现世,情道必须封印!你们,必须死!”
方子豪缓缓抬手,天书令在他掌心旋转,化作一柄星辉长剑,剑身流转着九字道纹。他望向洛雨曦,笑得肆意,如少年仗剑,不惧苍天:
“这一世,我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
洛雨曦轻步上前,情丝缠绕剑身,如月光为刃,柔中带刚:
“那便——并肩破苍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气息内敛的身影自远处踏空而来。她步履缓慢,却每一步都让虚空震颤,仿佛承载着万古岁月的重量。
病境强者!
她立于两人身前,目光首视洛雨曦,忽然微微躬身,声音苍老却恭敬,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
“老婆子见过圣女。圣女情道己成,轮回归来,即可称帝!”
全场死寂。
洛雨曦瞳孔骤缩:“你说什么?——什么圣女?什么称帝?”
老妪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圣女,难道你仍未恢复记忆?你乃圣灵大陆圣灵帝宫圣女,当年情道即将大成,却被天道圣君联合九位守书人围杀。你一怒之下,以身化道,将天道圣君封禁于天地牢笼、时空深渊!而天书,也被你携入轮回,转世重修这一去,便是万载光阴。”
方子豪猛然握紧长剑,挡在洛雨曦身前,目光如刀,首视老妪:
“你所言,是真是假?”
老妪看向他,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我对圣女绝无恶意。如今守书人来夺天书,欲再封情道,若圣女不能恢复记忆,不仅天书将失,你们二人,也难逃魂飞魄散之劫。”
洛雨曦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试图唤醒沉睡的记忆,却只觉脑海如雾,一片混沌。
她睁开眼,望向方子豪,声音轻却坚定:
“即便我是圣女这一世,我只想与子豪一起。”
老妪轻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圣女重情,可情之一字,既是道,也是劫。如今大敌当前,若不唤醒前世之力,如何护住这一世的执念?”
话音未落,守书人己逼近,为首者怒吼:
“老东西,莫要多管闲事!交出天书与圣女,饶你不死!”
老妪冷哼,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病境威压如渊如狱,横亘于天地之间,竟以一己之力,挡下九位守书人!
“就凭你们也配称‘守书人’?今日,老身便以残躯,为圣女争一线生机!”
轰!
灵力对撞,虚空崩裂,星河倒卷。
方子豪与洛雨曦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趁现在,”方子豪低语,“我助你唤醒记忆。”
洛雨曦闭目,握住他的手,情丝与天书之力交织,如星月交辉,缓缓探入她识海深处——
那一瞬,九世记忆如潮水奔涌,她终于看见——
那场惊天之战,那道封印天地的光,那个为情逆天的自己
而他,始终在她身侧,九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