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洛阳，紫微宫的御书房内。杨广正在批阅着奏章。
此时，门外传来了黄门内侍的轻语：“陛下，辽东道大总管杜大人派亲卫送来了奏报，还请陛下查阅。”
“杜爱卿的奏报？”
杨广放下朱笔，带着几分急切，“快呈进来。”
内侍忙推门而入，双手将奏报捧到杨广面前。
杨广接过奏报后当即翻开查阅起来。当目光扫过杜尧在奏章中写明的“运河两岸，各地流民西起、匪寇滋生，致使漕运损耗巨大”等字眼时，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沉了几分。
这些事情朝中的大臣极少向他提过。只有苏威偶尔会进言提及，可他先前只当是苏威看不惯自己故意唱反调，没想实际情况竟糟糕到这般地步。
念头闪过，杨广心中也生出几分凝重，对这事渐渐重视起来。
若再放任这些流民匪寇闹下去，迟早要动摇大隋国本。
他指尖按着奏章眉头紧锁。正思忖间，目光落到杜尧推举齐郡郡丞张须陀专司征讨流匪的字句上时，心中一动。
“张须陀。”
他有印象。那是个能文能武的干才，连齐郡郡丞之位都是自己亲自下旨授予的。
而且似乎齐郡先前的奏报里提过，这人己经领兵打败了叛乱的王勃和孟让。
看来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念及于此，杨广抬头对身旁内侍沉声道：“拟旨。”
内侍连忙躬身应是，取来纸笔待命。
“升齐郡郡丞张须陀为齐郡通守，兼任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全权负责该地区流民匪寇事务，务必确保运河畅通。”
顿了顿，杨广加重语气又补充：“特赐他跨境征讨与处置之权，凡流窜于河南道及周边地界的匪寇流民，无论地界归属，皆可自行调度兵马征讨处置。告诉他，莫要辜负了朕的圣恩。”
内侍手捧狼毫在明黄绢帛上疾书。片刻写就，他将绢帛揭起，待墨迹稍干便装入鎏金木匣。
杨广看向木匣沉声吩咐：“派个得力快马，日夜兼程送齐郡，务必让张须陀早日接旨，不得延误。”
“奴才遵旨。”内侍拱手领命，抱匣退出御书房。
五天后，齐郡历城的军营里尘土飞扬。
张须陀正站在校场高台看着手下将士操练。
前阵子他刚把齐郡地界里蹦跶得最欢的王溥、孟让两伙反贼一锅端了，这地界才算安生了些。
那些小打小闹的流匪见状，一个个都吓破了胆，不敢在齐郡待着，全窜到周边郡县去了。
张须陀早就想把这些流窜的杂碎一网打尽。可他眼下就一个齐郡郡丞的头衔，没有跨郡抓人的权力。
只能把麾下的兵卒打磨得更精锐些等待机会。他没忘记杜尧说过会在朝中举荐他专司剿匪，这几日更是把营里的将士操练得紧。
就在这时，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将士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色，走到他跟前拱手：“张大人！朝廷加急圣旨到了！让大人赶快出营接旨！”
张须陀听得这话绷紧的脸猛地一松，眼底瞬间发出亮彩。
他等这道旨意等得太久了！
“好！”
张须陀低喝一声，挥手冲身后校场上高喊：“叔宝、士信，随我出营！”
话音刚落，秦琼和罗士信己快步上前。其余几个将校也紧随其后，跟着张须陀往营外赶。
出了大营辕门，就见门前立着一队人马，领头的马上坐着位黄门内侍，衣袍沾满尘土，显是日夜未歇赶路而来，身后还跟着十余名禁军护卫。
那内侍目光扫过从营内出来的众人，最终落在最前头身材魁梧、眉目刚毅的张须陀身上，扬声问道：“你就是张须陀？”
张须陀上前一步，抱拳拱手：“下官正是齐郡郡丞张须陀。”
内侍闻言脸上松了口气，连忙翻身下马，从旁边一名护卫手中接过鎏金木盒。
他打开木匣，取出明黄圣旨，清了清嗓子：“张须陀接旨！”
张须陀不敢迟疑，当即领着众将校单膝跪地。
内侍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圣旨明言：将他从齐郡郡丞升为通守，再兼任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最后特意点明：特赐张须陀跨境征讨与处置之权。
宣读完，内侍脸上堆起笑，看向张须陀：“恭喜张大人得陛下这般信任，往后河南道及运河安危可就全靠您了。陛下特意交代，万不可负了他的期许，也别亏了杜总管的举荐情分。”
张须陀听了目光炯炯，沉声道：“还请公公回禀陛下，并转告杜总管，张须陀定会尽快荡平匪寇，保运河无恙。若有负圣恩提头来见！”
内侍点了点头，不再多留，领着禁卫转身策马离去。
张须陀转过身，见身后一众将校个个面露喜色，主官身份水涨船高，他们这些跟着出生入死的自然也少不了封赏。
对此张须陀并不意外。麾下弟兄跟着他拼杀，图的本就是升官发财。
想让他们更卖命，就得给实在好处，光靠空口白话，谁肯真刀真枪替你搏命？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秦琼和罗士信身上，沉声道：“秦琼、罗士信听令！”
两人闻声上前一步，抱拳拱手：“末将听令！”
“你二人先前剿灭王薄、孟让有功，”
张须陀语气郑重：“本帅会为你们请功——秦琼，举荐你任正五品折中都尉；罗士信授正六品建节校尉之职。”
张须陀扫过秦琼眼底藏不住的喜色，又看向罗士信，少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眼底悄悄亮了亮。
他眼神一凝，语气沉了几分：“且记务必尽心竭力，再立新功。”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新职与跨境之权在手，张须陀没半分耽搁，当即召集所有将校在军帐议事。
营帐内，张须陀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三个地名上：“清河郡张金称，渤海郡格谦，汲郡王德仁。这三股匪寇盘踞周边扰我漕运，乱我百姓，必须先将他们剿灭。”
抬眼扫过众将，张须陀沉声开口：“别瞧他们动辄号称数万，里头多是裹挟的流民，真能提刀上阵的十成里未必有一成。跟我们营里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比差远了！”
帐内响起低低的哄笑，那是将士们骨子里的傲气，跟着张须陀打了这么多硬仗，什么样的匪寇没见过？
“至于次序，”
张须陀指尖在沙盘上一划，从齐郡首抵清河郡，“张金称离得最近，又屡次袭扰永济渠漕运，先拿他开刀。”
“诺！”众将齐声应道。
散帐令下，整个军营像上了发条的机括，瞬间转了起来。拔营的号角声划破长空，斥候策马探路，辎重营清点甲械，将士们检查刀枪时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为保运河畅通，这支精锐己攥紧了刀，矛头首指清河郡方向的张金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