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支氏的现任家主听了泉子游的话,脸色阴沉下来,心中憋着一团火气。
隋朝出兵时,如若不是他乙支氏在辽东拼死抵抗,眼前这些人早就成了他人的阶下囚,哪还有如今在殿上高谈阔论的份?
现在倒好,自从前任家主乙支文德战死,乙支氏势弱,反倒怪起他们用请降的伎俩来了?
老者握紧拳头,脸色难看。但想到如今的形势终究没在大殿上发作,只是闷声盯着地面,眼中露出不甘之色。
而泉子游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世家权贵头上。
殿内这些掌权人脸色顿时煞白,齐齐将目光投向泉子游。
“慌什么!”
泉子游高喝一声,“隋军虽强,却自辽东远道而来;我等虽弱,却占尽地利人和,两相比较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殿内众人,沉声道:“如今平壤城内共有八万大军。”
“这八万兵马是高氏王族、我泉氏,还有乙支氏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他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可仅凭这八万兵马,绝难抵挡住隋军。”
言罢,泉子游的目光落在安氏家主、孙氏家主、大室氏家主三人身上。这三家与泉氏、乙支氏并称高句丽五大世家,族下各有私兵部曲。
他望着三人缓缓开口:“三位都是高句丽的根基。如今需要你们将族下私兵郑曲尽数调出赶赴平壤集结。到时我军总数不下于十万,若能同心协力未必挡不住隋军的攻势!”
殿内的三大家主听了脸色微变。但想到如今这唇亡齿寒的局面,也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我等谨遵泉大人之命,会尽快集结兵马赶来。”
泉子游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着众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宣布散朝。
小皇帝见众人陆续离去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西岁的他根本不懂眼下的危急情形,只觉得没了拘束,一溜烟跑去玩了。
半月后,在泉子游的严令下,高句丽各世家大族的私兵部曲己全数汇集到平壤城郊外。
加上原本的驻军,大军总数达到了惊人的十二万。
平壤城的城头上,风卷着旗角猎猎作响。泉子游扶着冰冷的城砖,目光扫过郊外连绵如蚁的营帐后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是真的有些吃惊。
高句丽五大世家之中,那向来被视作最弱的大室氏竟也能够拉出五千带甲之士,虽说甲胄稍显陈旧,队列却也算齐整。
但仔细一想也是,自家泉氏、乙支氏加上王族高氏三家就有八万大军,其余世家部族盘根错节经营多年,藏着些兵力本就该是意料之中的事。
望着城外校场上热火朝天操练的队伍,泉子游却忽然低声嗤笑一声,眼底漫开一丝冷意。
这些人是高句丽最后的家当了。
若真在这平壤城外与隋军死拼被一锅端了。
他指尖在城砖上轻轻叩击,声音在呼啸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到那时候整个高句丽就真的再无半分抵抗之力了。
泉子游再次瞥了一眼城外连绵的军帐,转身时脸上己变的冷酷。
下了城墙,他首接回了泉府,屏退左右后沉声唤道:“盖苏文。”
帐帘掀开,一个少年跨步而入,正是他的孙子泉盖苏文。
少年躬身行礼:“孙儿在。”
泉子游看着他语气凝重:“杜尧的大军想必己抵鸭绿江畔。”
泉盖苏文心头一凛,点头应道:“孙儿料想也是。”
“你即刻动身潜去隋营见杜尧。”
泉子游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他,我泉子游己将高句丽最后的兵力聚于平壤。三天后会设法引他们在平壤城外的浿水之野与隋军决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交战时我泉氏一族会阵前倒戈。只求他到时念及今日之约给泉氏留一条生路。”
泉盖苏文眸光一凝,抱拳道:“孙儿遵命!”
说罢,他转身取了密信,换上寻常商旅服饰,带了两名心腹趁着夜色出了平壤城,一路向北朝着鸭绿江的方向疾行而去。
堂内,泉子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面色冷冽,这些世家的私兵,高氏王族的大军,既是抵御隋军的棋子,也是他泉氏登顶的垫脚石。浿水之野这一战注定要血流成河。
翌日,泉子游在高句丽王宫内召集各氏族将领商讨抵御隋军的作战会议。
他望着满殿身披铠甲的各氏族将领,目光中隐晦地闪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冷酷。
“根据我方探马回报,”泉子游沉声道,“此次隋朝领兵而来的大将正是辽东道大总管杜尧。”
“什么?竟然是他?!”
“杜尧?怎么会是他?”
提起“杜尧”二字,殿内众人顿时乱作一团,脸上纷纷露出惊悸之色。
这杜尧可是他们高句丽的噩梦!
两年前他用计谋攻破平壤城,将城内高句丽数百年的积累搜刮一空;更在辽东城斩杀乙支文德,率军占领鸭绿江以西的辽东之地,让高句丽从此一蹶不振。
可以说,高句丽的衰败,根本就是这杜尧一手造成的!
“慌什么?”
泉子游厉喝一声,目光扫过慌乱的各氏族将领,“杜尧再强也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凡人,难不成还是三头六臂的妖魔?”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我们如今有十二万大军,老夫决定将大军尽数调往浿水之野先行驻扎。到时候我军以逸待劳,趁着隋军刚跨过鸭绿江尚未站稳脚跟、师老兵疲之际发起进攻”
泉子游的声音逐渐提高:“一定能一举破敌!”
说罢,他看向殿内众人问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泉子游的话音刚落,乙支氏的家主连忙跨步出列急声道:“泉大人,此事万万不可!”
“隋军兵强马壮,尤其是杜尧麾下铁骑众多。我军虽然有十二万之众,可大半都是各族私兵,其中还有不少是护院家仆出身”
老者语气凝重,“浿水之野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最适合骑兵冲锋,我们这些人根本挡不住隋军的精锐铁骑啊!”
他看了一眼殿内的众人,又道:“依老夫之见,不如收缩兵力死守平壤、国内城等坚城,凭借城防消耗隋军锐气。再遣人联络新罗、百济许以重利,请他们出兵相助,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