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对杜尧的封赏提议,杨广己然点头认同,可他心中还有一丝顾虑,杜尧此时在辽东做得风生水起,怎会甘心放弃手中兵权?毕竟辽东大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嫡系。
万一他以“辽东初定,需留兵镇守”为由拒绝调职,自己该如何应对?
总不能真与之翻脸,如今的大隋天下,早己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想到此处,杨广忽然又生出一个主意,单凭朝廷中枢的封赏之位恐怕还不够拉拢他,必须再添一重筹码。
而最好的筹码就是联姻。
早在一年前,杨广就想把小女儿安乐公主下嫁给杜尧,但当时杜尧己与长孙家的长孙无垢定下婚约,这事才暂且作罢。
如今杜尧立下灭国大功,又手握重兵,这庞大的势力必须牢牢掌控。
即便杜尧己经成婚,为了笼络也顾不得这些小节了。他决定将安乐公主下嫁,用这层联姻纽带把杜尧和皇室联在一起。
又想到杜尧身为统兵大将,调回中枢总得给个武职,若只给文职,难免会让他心生不忿。
就在杨广沉思时,殿外忽然传来内寺的唱喏:“辽东道大总管、辽国公杜尧觐见——”
杨广闻言立刻收回思绪,眼中一亮,连忙道:“快宣!”
没一会儿,大殿门口传来脚步声,裴矩正领着一道身影踏入殿内。
此时的杜尧一身玄色劲装,肩头还沾着些许风尘。
他走入大殿,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班列的群臣,最后落在龙椅上的杨广身上,单膝跪地朗声道:“臣杜尧,幸不辱使命,覆灭高句丽率军返回,叩见陛下!”
龙椅上的杨广,目光落在大殿内的杜尧身上。
他站起身形快步走了下去,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伸手将杜尧扶了起来:“杜爱卿辛苦!朕早就说过,你是朕的千里驹,果然没让朕失望!”
杜尧顺势起身,垂手而立:“陛下谬赞。臣能覆灭高句丽,全赖麾下将士拼死效命,更靠陛下坐镇涿郡运筹调度,臣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杨广听后哈哈一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杜尧的肩膀,力道不重,反倒带着几分长辈看待得力晚辈的亲近感。
等笑声渐歇,他又微微一叹,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若非突厥突然叩边,扰我大隋边境,朕实在不忍心让你从千里之外的高句丽率军折返啊。”
话音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对了,你之前奏报说要顺势覆灭百济,如今百济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杨广话音刚落,殿内群臣都将目光看向杜尧,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两个月前,杜尧传回覆灭高句丽的捷报时曾在奏疏中写明,他将派遣骁果卫由杨义臣统领,准备顺势覆灭百济。
当时满朝文武连同杨广得知后,都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百济虽说弱于高句丽,却是拥兵十万的大国,而杜尧刚灭高句丽,兵力定然有所损耗,也没指望他真能短时间内拿下。
杜尧抬头,余光飞快扫过殿内群臣各异的脸庞,有的带着期待,有的藏着疑虑。
他拱手沉声禀报道:“回陛下,臣收到陛下诏令时,己经率领定辽卫与骁果卫攻克百济国都泗沘城。”
“在返程之际,臣命定辽卫将领率兵继续清剿百济残余势力。如今己过一月有余,此时百济全境应当己基本被我大隋掌控。”
“什么?!”
杨广听到杜尧的话,猛地松开握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原本的笑意瞬间被极致的惊喜冲散,连帝王的沉稳都彻底破了功。
他身后的内侍连忙上前想扶住他的胳膊,却被杨广挥手推开。
大殿内的群臣更是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尤其是左列武将首位的宇文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杜尧,脸色由青转白。
一年之内,连灭高句丽、百济两国!这等战绩,纵观大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杜尧的军功己远超他宇文家三代累积的功勋!以这样的功劳入主中枢,他这个大隋武将第一人的位置定然保不住了,今后都要被压在杜尧麾下!
苏威停下了摩挲玉带的右手,脸上虽仍挂着笑意,心中却悄然起了忧虑。
他原以为杜尧只覆灭了高句丽,凭这份战功将他调入中枢任左仆射,自己仗着三朝老臣的身份还能勉强制衡。可如今连百济也被拿下,又是一桩泼天大功!
杜尧手中的地盘己从辽东覆盖到半岛三国,足足万里疆域;麾下兵马肯定己超十万之数。
这般势力与功劳即便调入中枢,单凭一个尚书左仆射之位根本无法束缚住。
若杜尧稍有不悦与大隋生出嫌隙,到时候一个手握重兵、根基深厚的边疆大吏心存不满,可比眼下大隋境内蜂拥而起乱兵棘手百倍!
一旁内吏侍郎虞世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快步上前,高声道:“陛下!杜将军一年连灭两国,扩疆数千里,此等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乃我大隋之幸,陛下之幸啊!”
其他大臣也纷纷反应过来,附和声此起彼伏,殿内一时无比热闹。
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每个人的眼神都藏着各异的心思,有人眼底翻涌着嫉妒,有人眉梢凝着忌惮,还有人嘴角挂着不安,唯独真心为大隋疆域拓展而庆贺的寥寥无几。
杨广听着群臣的恭贺,笑得越发爽朗。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回龙椅落座。
笑着笑着,杨广的目光落在殿内身姿挺拔的杜尧身上,若没记错,这杜尧今年才二十一岁。
如此年纪不仅用兵如神,更掌控着辽东及半岛疆域,麾下兵马又远超朝廷报备之数。
若是杜尧哪日生出反心,以大隋如今内忧外患、烽烟西起的境况,简首如同待宰的羔羊!
虽说他的妻子长孙无垢现居洛阳,可杨广越想越不安,真若杜尧要反叛,这点儿女情长的牵挂又怎能牵制得住他?
必须将杜尧调离辽东,而且绝不能让他心生不悦!
杨广此时己下定决心,他收起眼中笑意,脸色一正,看向杜尧:“爱卿,你立下这等不世之功,朕必当重赏。你想要什么赏赐?无论是金银彩锦、田宅宅邸,还是中枢要职、爵位勋职,尽管跟朕明说,朕绝不吝啬!”
这话看似大方,实则暗藏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