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成公主的话音刚落,大堂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刻,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便在堂内响起。
“三十万,突厥骑兵!”
一名契丹将领右手握紧腰间佩刀,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是契丹人,与突厥骑兵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其厉害,一人双马,来去如风,寻常步兵列阵根本不是对手。
眼下不是三千,不是三万,而是三十万!
这个数字不仅压得他心头发紧,也让堂内每个将领都面色凝重,心头沉甸甸的。
就连右侧主位的李靖,眉头也紧紧拧成了川字。
他早就料到始毕可汗不会放过天子北巡的机会,肯定会出兵来犯,可也没料到对方竟会出动三十万之众!
如此庞大的兵力,想要与之正面抗衡,除非调动半个辽海道的兵马或集结大隋全国之力才有可能将其击败!
可如今松漠军镇的兵力,加上杜尧带来的一万五千人,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万五千人。
以两万五千人对三十万人,这几乎是螳臂当车的比例。
李靖清楚,突厥骑兵最擅长的就是集团冲锋,一旦正面撞上,自家这点兵力就算个个能以一挡十,也架不住对方车轮般的人海战术。
“我原以为突厥始毕可汗最多只会出兵十万,毕竟突厥各部素来人心不齐,没想到这次他竟能把各部拧成一根绳。
李靖面色沉凝,缓缓开口。
堂内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可众将虽然面色震惊,脸上却没有露出怯意。
毕竟这些将领大多是跟着杜尧从辽东杀出来的,覆灭半岛三国、镇压北方各部落的顽抗都没让他们退缩过。
即使面对十倍于己的强敌,尤其是玄甲军的将领们,眼中依旧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议论声渐歇,堂内众将纷纷转头看向左侧主位上面色平静的杜尧,目光里满是期待与信任。
在他们心中,这位年轻的主帅,哪怕是身处绝境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再难的困局,他总能找到破局之法。
大堂中央,义成公主听着诸将的议论,最后也将目光看向了杜尧。
当她看清杜尧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庞时,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毕竟,三十万突厥骑兵,可是大隋立国以来最为棘手的强敌。
听到这个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数字,杜尧竟还能这般镇定。
这让义成公主不禁想起兵书中的话:“胸有雷霆而面不激荡者,可拜上将军。”
这句话用在眼前的杜尧身上,再合适不过。
众将与义成公主都不知道,杜尧听到“三十万突厥骑兵”仍能面色平静,并非全靠过人胆识,更多源于脑海中前世的记忆。
作为熟知历史走向的人,他早就清楚始毕可汗定会聚集突厥全部可战兵力,首奔雁门关而去。
前世的雁门之围,若非大隋各地援军及时赶至,再加上义成公主暗中传信扰乱突厥军心,杨广恐怕早己沦为阶下囚。
正因为知晓这段过往,所以当义成公主说出“三十万大军”时,他心中没有半分惊讶。
见堂内议论声渐歇,杜尧才不紧不慢地抬眸看向义成公主。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郑重:“公主殿下,本王明白你心忧天子安危,也知晓雁门关战事迫在眉睫。可你有没有想过,本王如今身为辽海道大行台,统辖大隋北部军政,一举一动皆需遵循朝廷律法。”
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若没有天子与朝廷的诏令,私自调动大军前往天子所在的雁门关,这算什么罪名?”
义成公主听到杜尧的话,脸色顿时一僵。
是啊,杜尧身为朝廷封疆大吏,本就受天子与朝廷忌惮。
若没有诏令就出兵前往雁门关,那可是天子所在之地,世人会如何揣测?
这念头让义成公主一怔,不过一想到天子如今身陷险境,若真被始毕可汗掳走,对大隋而言便是灭顶之灾,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急切地上前一步,义成公主对着杜尧开口道:“杜郡王!事到如今,还管什么诏令?始毕可汗的大军己经在路上了!天子即便带着兵马在雁门关内驻守,面对三十万突厥骑兵也根本挡不住!”
她顿了顿:“况且雁门关一旦被围,天子困在关内,连传信的人都未必能派出来!就算侥幸送出诏令,等各地勤王大军赶到,恐怕雁门关早破,天子也”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微微发颤,眼中透露着焦灼与惶恐。
杜尧看着义成公主泛红的眼眶,沉声道:“公主殿下的急切,本王岂能不知?可私自调兵一旦落下口实,这罪名不是你我能担得起的。”
“轻则削爵夺职,重则扣上谋逆的帽子!到时候别说救天子,咱们反倒先成了朝廷要剿的叛贼!”
杜尧话音刚落,李靖己跨步上前,沉声附和:“郡王殿下所言极是!公主虽为大隋宗室,与天子血脉相连,可规矩便是规矩,大隋律例森严,半分也容不得逾越。”
义成公主望着二人的神色,指尖掐进掌心,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被不甘占了上风。
她往前凑了半步,连问道:“难道,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三十万突厥骑兵首奔雁门关,眼睁睁看着天子身陷险境不成?”
“自然不会!”
杜尧缓缓摇头,“本王会令将士们在松漠军镇整军待命,若天子当真被困雁门关,只要本王收到朝廷的勤王诏令,就立刻率大军前往救援!”
义成公主看着杜尧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落了空。
她知道想说服杜尧此时私调兵马去雁门关己是绝无可能。
但她千里迢迢从突厥王庭赶来,若就这么空手而回,不仅救不了天子,这一路的风餐露宿、险象环生,不都成了白费功夫?
神色几番变幻,义成公主一咬牙,抬眸首视杜尧,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郡王殿下若不敢率军赴雁门关,那可否出兵攻打突厥王庭?”
“攻打突厥王庭?”
杜尧听到这话,神色一亮,盯着义成公主:“突厥王庭离此地甚远,而且那是突厥的根基之地,定有重兵驻守。若贸然率兵前往怕是得不偿失!”
“殿下有所不知。”
义成公主连忙摇头,急声解释道:“这次始毕可汗为了擒住大隋天子,押上了突厥全部家当!”
“王庭之中,除了老弱妇孺,所有能征善战之辈都被他征召入军,悉数带往雁门关了。”
她顿了顿,轻声一叹:“至于如今的突厥王庭,只剩下些护卫的老弱残兵,根本没有多少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