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01。
青柠科技大厦,42层。
周一的早晨,本应是互联网公司最兵荒马乱的时刻。
例会、周报、kpi复盘…
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焦灼感。
但今天【青觅ai】的办公区,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仅仅是因为随处可见的圣诞装饰。
更是因为。
那个向来雷打不动、总会提前一小时到岗,此刻本该坐在会议室里听技术简报的总经理柳青柠,迟到了。
“早上好,柳总。”
“早,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柳总。”
柳青柠穿着一身奶白色的休闲装,脚踩软底运动鞋,长发披肩,化了层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妆,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紧急召集会议。
甚至连往常那个雷打不动的晨间技术同步会,也迟迟没有通知。
要知道,上周末刚刚发生了服务器波动,导致“青觅ai”出现近半小时的响应延迟。
这在对标c端用户体验的产品里,算得上一次不小的事故。。她那张软萌可爱的脸,在技术问题上从来都是严肃的。
可今天
她甚至路过技术组时,还对着他们笑了笑,说了句“圣诞快乐”。
一时间,工位间响起压低的窃窃私语。
“柳总今天心情很好?”
“何止是好,简直像换了个人,好可爱啊。”
“事故报告她看了吗?会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要知道,周末两天一点通知都没有…”
“不象。她刚才看我的眼神,甚至有点…慈祥?”
总经理办公室。
柳青柠没有立刻在办公桌前坐下。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双臂松松地环在胸前,目光安静地投向窗外。
从这个高度望出去,深城的上午清淅得象一幅刚完成的工笔画。
楼宇线条利落地切割着蓝天,远处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高架上的车流缓缓移动。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
久到秘书姜星在门外轻轻叩了两次门,她才回过神来,不急不缓地应了声:“请进。”
姜星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待签的文档和一叠报告,神色有些迟疑:
“柳总,晨会还开吗?技术团队都在等。”
“不开了。”柳青柠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报告放我桌上吧,我待会儿看。让大家先处理手头的事,不用等了。”
姜星愣了一下,忍不住确认:“那事故复盘会”
“下午再说吧。”柳青柠走回办公桌后,却没坐下,顺手拿起水杯,慢悠悠给桌上那盆有些蔫了的绿萝浇起水来,“又不是天塌了,今天还是圣诞节呢。”
她浇水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水珠从叶片上滚落,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作为全球顶尖的al公司。
【青柠科技】汇聚了微笑控股、唐仪精密、静悟资本的资源,并购集成了多家国内外顶尖团队,摩下尽是行业精英。
身为总经理,她本应更侧重于战略与管理,而非过度深入技术细节。
只是从前的她,太急于证明,也太害怕失去。。
“还有事?”柳青柠抬起头,见她没走,眨了眨眼。
“没、没了。”姜星连忙摇头,退出时轻轻带上了门。
浇完水,柳青柠懒洋洋地靠进椅背,戴上耳机,打开音乐软件。
她没有立刻去看报告,而是点开了自家产品“青觅ai”,让它生成了一份《2024年春季家居软装流行趋势报告》。
苏渔的大平层虽然很豪华,但长期空置,总缺些生活气息。
她打算重新布置一下,添些柔软的温度。
毕竟,唐宋以后大概是要经常来深城住的。
时间滴答走过。
“嗡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
【爸】
柳青柠怔了怔。
上班时间,除非家里有急事,父母从不会打扰她。
这么多年向来如此。
她快速拿起手机,接通:“喂?爸,怎么了?”
柳学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青柠,现在不忙吧?”
“不忙。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刚才,市国资委的领导,还有县里几位主要领导,亲自来了一趟我们单位。说是响应“干部年轻化与经验传承相结合’的新政策”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他们直接下了红头文档,要调我去市里的【泉城国投集团】!”
柳青柠眉梢微扬。
泉城国投,市级内核国资平台。
级别比父亲所在的县矿业公司高出不止一档。
“具体什么岗位?”她立刻问。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审计监察部!副主任!”柳学民声音又高了几分,显然是高兴坏了,“专门负责审核大项目的合规性。青柠啊,你是不知道,那个位置…我以前想都不敢想!那是实权部门,还清闲,不用再天天跑工地吃灰了。”
听着父亲语无伦次的描述,柳青柠沉默了片刻。
这个职位对父亲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从一个基层的“老黄牛”会计,一跃进入市级内核监管机构,不仅是待遇提升,更是社会地位与职业尊严的彻底改变。
但这显然不正常。
老会计、工龄长、口碑好
这些确实是父亲的优点。
但在体制内,这些往往只意味着“可靠的老黄牛”,而非提拔的充分理由。
天上不会掉馅饼。
除非,有人在天上专门为你扔了一块。
她很快想到什么,突然打断:“爸,唐仪精密的欧阳女士,现在是不是在泉城考察?”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欧阳女士不仅来了泉城,今天上午还到了咱们璟县!新闻里都在播呢…”
听到这话,柳青柠心头一跳。
一些碎片在脑海中迅速拼合。
“这是好事,爸。”
“嗯,我明白。我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问问…”柳学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小宋那边…”
柳青柠抿了抿唇:“应该和他有关。不过您别担心,不是坏事。”
“行,行,那你先忙。等我这边手续落实了,再跟你细说。”
“好,挂了。”
放下电话,柳青柠陷入思索。
如果是因为唐宋的缘故,市政府照拂她父亲,逻辑上说得通。
毕竞她是唐宋的女朋友。
审计监察的岗位,也确实能起到监督资金流向的作用。
但若仅是如此,流程不会如此隐秘迅速,至少该先通过唐宋来征求她的意见。
更重要的是,这次调动的路径太过精准。
父亲从县矿业公司的基层会计,直接调入市级内核平台泉城国投,并担任审计监察部副主任。这相当于在体制内连跨了职务层级与平台能级两道关键的台阶。
一步迈入了市属国企中层干部。
这种操作,绝非寻常人情关照所能达成。
更象深谙组织规则与地方生态的“高手”在操作。
背后必然有重量级人物直接出手。
欧阳弦月。
柳青柠很快想起了那份“月光信托”的资产注入记录
除了金美笑和苏渔,还有这位欧阳女士的名字。
她也已知道,唐仪精密与唐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那么,这位欧阳女士为何要这么做?
给予她股权,亲赴泉城考察,抵达璟县,又如此利落地安排她父亲的调动
她与唐宋,到底是什么关系?
总不可能也是他的情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柳青柠自己都有些失笑。
自己真是被接二连三的冲击弄得有些神经质了,竟会产生这种荒谬的联想。
欧阳弦月是谁?
且不说她显赫的家世背景与已婚的身份。
单是36岁的年龄、在政商两界积累的声望与地位,就绝不可能与那种关系挂钩。
她一向以大气优雅、洁身自好、作风端正着称。
是一位讲规矩、重信义、最体面的贵女。
一个更合理的解释逐渐清淅。
她或许是以长辈或投资者的姿态,在关照唐宋,也连带关照了与他关系密切的自己。
毕竟,从欧阳弦月过往的公开言行与业内口碑来看,她对看好的后辈一向不吝提携。
而有了这么一位通天的人物在背后温和托举,许多曾经让她感到棘手的现实难题,的确会变得顺畅许多父亲的工作的变化,让她家里的后顾之忧也就没了。
这是一份很重的人情。
而且是落在了华夏人最看重的“家庭”与“前途”上,重得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受着吧。
“摆烂”的柳青柠,很快就想通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份《2024年春季家居软装流行趋势报告》。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了半张桌子。
下午4点钟。
璟县,云璟台小区,8号楼,501室。
冬日的午后,阳光稀薄,但屋里的地暖却烧得很足。
唐建英穿着保暖内衣,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个搪瓷茶杯,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泉城新闻》。
画面中,一群西装革履的领导正簇拥着一位风姿卓约的女人,视察新区规划用地。
那女人气场从容强dl市里的领导都不时侧身倾听。
“啧啧,这排场”
唐建英吹了口茶叶沫子,感叹道。
许凤盘腿坐在旁边刷短视频,激昂的背景音里传出解说:“重磅!唐仪精密产业链即将落户泉城!燕南经济迎来历史性机遇”
她把手机凑到唐建英面前,满面红光道:“建英,你快看,抖音上全是这个。咱们县里的人都传疯了,说这个欧阳女士还要来咱们璟县建大厂子呢!这得解决多少人的就业啊,听说还要建配套的学校和医院呢!”
唐建英点点头,目光仍停在新闻上,语气里压不住隐隐的自豪:
“那可不。我前天遇见县里张主任,他悄悄跟我透了底。这次市里和小宋搞的那个“产业引导基金’,在里面起了大作用。听说人家就是看在这基金的面子上,才决定重仓投资咱们这儿。光璟县一期就能解决两千多个岗位,以后孩子们真能在自家门口上班了。”
“真的?”许凤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遗撼地叹了口气,把手机锁屏:“唉,可惜了。小宋现在去国外出差了。要不然,这次这么大的事,要是他也能回来,跟欧阳女士一起考察,那该多风光啊!”“行了,儿子在国外干的也是正事。”唐建英笑嗬嗬摆摆手,“做人嘛,低调点好。”
正说着
“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点儿,谁啊?”许凤疑惑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也没说有亲戚来啊,老三家的一会才下班呢。”
“可能是送快递的吧?青柠那孩子不是老在网上给咱们买东西吗,上周还说要买什么按摩仪。”唐建英说着话,放下茶杯,跛拉着拖鞋来到玄关。
“来了来了。”
他一把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的。
并不是穿着工装的快递员,也不是熟悉的邻居。
是两个女人。
站在后面那个,穿着深色职业装,手里提着两盒看起来就很贵重精美礼盒,神色恭谨地微低着头。而站在前面的那位
唐建英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
这…这不是电视里刚才那位
可又不太一样。
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大概也就刚刚三十岁的模样。
她并没有象电视新闻里那样,穿着凌厉威严的黑色职业装,也没有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压迫感。相反,她换了一身非常柔和居家的打扮。
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质地软糯,看着就暖和。
里面是一条暖杏色的针织长裙,脖子上随意围着一条质感极佳的苏绣围巾。
头上戴着一顶浅色的帽子,脸上化着极淡的妆容,唇色也是温柔的豆沙色。
她看起来不象是高高在上的大领导、董事长。
不象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倒象书香门第里走出的大家闺秀,温婉大气,气质怡人。
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欧…欧阳女士?!”唐建英舌头都打了结,整个人僵在门口:“您…您怎么…”
听到丈夫惊诧变调的喊声,许凤也好奇地走了过来。
“谁啊?建英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她走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短视频封面,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欧阳…董事长?!”
看到两人震惊到手足无措的样子。
欧阳弦月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亲切,如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她没有等唐建英让路,而是微微欠身,姿态谦和礼貌,声音温润如玉,毫无架子:
“唐叔叔,许阿姨,你们好。我是唐宋的朋友,欧阳弦月。”
“正好来璟县办事,想着一定要来看看你们。冒昧来访,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听到对方的称呼,两口子彻底傻眼了。
唐叔叔?许阿姨?
唐宋的朋友?
两口子彻底懵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
“没、没打扰…”
“您、您快请进哎呀家里乱,也没收拾”
欧阳弦月却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自然拉近了距离。
她转过身,从陈秘书手中接过那两盒礼盒,亲手递到两人面前:
“一点心意,也不值什么钱。听唐宋说叔叔喜欢喝茶,我这边正好有两饼存了些年头的普洱,想着您可能会喜欢。还有两瓶茅台,马上过年了,留着给叔叔待客用。”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句都挂着“唐宋”的名字,瞬间就把那种身份带来的疏离感,化作了“儿子朋友上门”的亲近。唐建英和许凤手里被塞进沉甸甸的礼盒,感受着对方温和的态度,心头的紧张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面子。
这位大名鼎鼎的欧阳女士,竟是儿子的朋友,还特意登门探望!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您这么大的老板,还亲自…”
“阿姨,您这就见外了。”欧阳弦月笑着挽住许凤的骼膊,动作自然得就象是认识了多年的邻家晚辈,语气轻快:“到了这儿,没有什么老板不老板的。我和唐宋是关系极好的朋友。按辈分,我得管您叫一声阿姨。您要是再跟我客气,那我下次可就不敢来了。”
她侧头望了望屋内,温声赞叹:
“这屋里真暖和,一进来就有家的味道。叔叔、阿姨,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我能进去讨杯水喝吗?这一路考察下来,连口热乎水都没顾上喝,还是咱家看着亲切。”
这番做派,把唐建英和许凤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既受宠若惊,又心生好感。
“快请进!快请进!”唐建英回过神来,急得直拍大腿:“老婆,快!拿新拖鞋!
走进客厅。
欧阳弦月脱去了大衣,只穿着那条暖杏色的针织长裙。
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身段曲线愈显婀挪,却又透着一股居家的温润气息。
唐建英要去泡茶,手都在抖,差点把茶盖碰掉。
“唐叔叔,我来吧。”
欧阳弦月笑着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紫砂壶。
烫壶、温杯、投茶、高冲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白淅素手摆弄茶具时,自有一种古典的韵致。
优雅,从容,赏心悦目。
见唐建英仍有些局促,她一边分茶,一边轻声打趣:
“叔叔您别跟我客气。在公司里整天被人伺候着,连杯盖都不用自己揭。说实话,我手都痒了,早就想自己动动手。到了您这儿,您就让我过过瘾,也算尽尽晚辈的心意。”
一句话,既给了唐建英台阶,又悄然化去了身份带来的距离感。
唐建英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实处,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三人落座。
欧阳弦月没有坐那个代表客人的单人沙发,而是自然地坐在了许凤身边的长沙发上。
距离拿捏得极好。
既不显得冒犯,又能让许凤感受到她的亲近。
茶几上摆着果盘。
她主动接过许凤递来的橙子,剥开,将橘络清理干净,然后递了一半给许凤,一半给唐建英。最后才给自己剥了一瓣,轻轻放入口中。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老两口都有些恍惚,象是在做梦。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电视里看着她被人簇拥着指点江山。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却真真切切坐在自家沙发上,为他们剥橙子。
唐建英咬下一瓣橙子,只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甜。
“欧阳女士…”他还是有些放不开,捧着橙子搓了搓手,“小宋在国外,也没跟我们提这事儿。唉,这孩子真是不懂事,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是啊是啊,太麻烦您了。”许凤也在一旁连声附和,眼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欧阳弦月放下茶杯,看向两人,神情变得格外认真而诚恳:
“叔叔、阿姨,既然进了这个门,咱们就是一家人。您二位再这么叫我,可就太生分了。直接叫我弦月,或者小月都行一一我是真把你们当长辈、当家人看的。”
“诶!诶!好弦月。”
“好好”
两人连连点头。
欧阳弦月这才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
气氛顿时变得空前的融治。
她陪着唐建英聊国家大势、谈璟县发展。
没用那些高深的经济术语,全是最接地气的大白话,把产业落地的利好说得明明白白。
听得唐建英频频点头,自觉见识都涨了几分。
她陪着许凤聊护肤养生,夸唐宋眉眼生得俊,都是随了许凤的模样,还拿出手机翻出唐宋近照对比。两人头挨着头看屏幕,亲昵得仿佛母女。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许凤看了一眼时间,“哎呀,光顾着说话了,都这个点儿了。那个…弦月,你看你是回市里吃饭,还她本是客气一问,心里觉得对方大抵不会留下。
不料欧阳弦月却象正等着这句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又带上一丝细微的“不好意思”。“阿姨,要是不麻烦的话…我能在家里蹭顿饭吗?”她声音软了几分,“说实话,这两天在市里考察,顿顿都是酒席。看着一桌子菜,油重味厚,胃里实在不太舒服。现在啊,我什么都不馋,就想吃口家里包的、热乎乎的饺子。”
这句话,简直就是满分答案。
不仅给了许凤面子,还表达了“我需要你们”的情绪价值。
“好嘞!”许凤喜出望外,一拍大腿:“我就怕你吃不惯!家里正好有刚包好的饺子,还没下锅呢!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的都有,你想吃哪种?”
“猪肉大葱就行,我爱吃。”欧阳弦月笑着应道。
一家人很快忙碌起来。
欧阳弦月甚至挽起袖子想去厨房帮忙,被许凤死活拦在了外面。
晚餐桌上。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配上几道家里腌制的清爽小凉菜,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烟火气十足。
欧阳弦月吃得很香。
她一点都不做作,一口饺子一口菜,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没有半分刻意,全是自然而然的满足。
晚上8点。
璟县,云璟台小区楼下。
直到车窗缓缓升起,将寒风和唐建英夫妇那热切不舍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欧阳弦月才慢慢靠回了舒适的真皮后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脸上那副“温婉晚辈”的笑容并未完全褪去,只是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沉淀为属于她的深邃与思量。车辆平稳驶出小区,导入县城略显稀疏的夜色。
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
“陈秘书。”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从容笃定,“唐叔叔工作调动的事,这两天就开始落实吧。”
前排的陈静立刻应声:“明白。”
欧阳弦月沉吟片刻,条理清淅地吩咐道:
“不要声张,更别直接由我们出面。你去和县里主要领导打个招呼。这个位置,要让县里做出“三顾茅芦’的姿态去请唐叔叔出山,面子要给足。”
“另外,在配套工厂的人事招聘上,给专家顾问岗留出口子。不需要内核技术岗,就是安保、后勤、仓储这类基础岗位,要让唐叔叔拥有一定的人事建议权。”
陈静点头记录,心中却一片雪亮。
欧阳女士这一手,实在老辣。
在县城这样的熟人社会,宗族关系是张绕不开的网。
唐总如今飞得太高,家里的亲戚朋友难免会有想法,甚至可能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与其让他们四处找门路,不如把这“安排工作”的权力直接交到唐建英手里。
钱只能招人眼红,但手里有权,能给侄子侄女、乡里乡亲安排个稳妥岗位,那才是真正的“话事人”,才能让人敬畏。
这不仅是为了确立唐建英在家族内的地位,更是为了将来
陈静通过后视镜悄然看了一眼后座的老板。
她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欧阳女士绝对会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帮唐宋把家族内部的关系彻底梳理顺畅。这样,未来许多不便明言的事,才能在家族内部顺理成章地被接纳。
作为旁观者,她真心觉得,欧阳女士才是最契合唐总的贤内助。
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欧阳弦月看着车窗倒影中那个模糊的自己。
为了今天,她特意花了一个小时打造了这个妆容。
虽然淡,却极显气色。
她本身底子就好,保养得更是顶级。
如今刻意往“温婉柔美”的方向打扮,看起来甚至比谢疏雨、姜有容那些人还要显小,顶多也就是三十的样子。
嗬嗬。
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一步,很完美。
晚上九点半。
欧阳弦月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丝质居家装,走进了套房的独立办公区。
陈静已在此处理工作,桌上堆满考察行程的文档。
“欧阳女士。”
看到老板过来,陈静站起身。
表情却有些古怪,手里握着手机,欲言又止。
“怎么了?”欧阳弦月走到茶吧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出什么事了?”
“是…有些事要跟您汇报。”陈静抿了抿嘴,声音压低了一些:“根据巴黎那边团队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苏渔小姐,并没有出席今天在巴黎的生日会。或者说…她一整天都没有露面。”
“什么?”欧阳弦月持杯的手一顿,倏然转身,眉头紧锁,“一整天没露面?发生什么事了?”作为顶级巨星,苏渔的生日会虽然对外宣称是小范围的,但也肯定会举办,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按常理,至少该有路透或官方图流出。
结果直接失踪了?
而唐宋此刻就在那边
这不免让她心头一紧。
是不是那个疯丫头又搞出了什么无法控制的事?
还是唐宋出了意外?
“没并没有出意外。”陈静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根据巴黎内线传回的消息,苏渔小姐和唐总从昨晚起,就一直留在第16区的公寓,未曾外出。”
欧阳弦月眸光微凝,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
一天一夜?没出门?
作为成年人,她瞬间秒懂了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刚刚”陈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苏渔的私人医生赵思思被紧急叫了过去。”
“据医生那边传出的消息说,苏渔小姐有些受伤,需要、需要卧床静养几天。原本排定的后续行程,已全部取消。”
“受伤?!怎么回事?是摔倒了?还是…”
陈静抿了抿嘴,低下头,小声道:“医生说,可能是太投入,体力透支。伤处…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和撕裂。”
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弦月手中的水晶玻璃杯,毫无征兆地从指间滑落。
“啪”的一声,玻璃杯摔在地毯上。
虽然没有碎裂,水却泼洒了出来,溅湿了她的裤腿。
她却浑然不觉。
一向雍容华美的贵妇人,此刻完全失态。
漂亮的丹凤眼瞪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荒谬,以及微不可查的滚烫。
一天一夜?受伤?撕裂?
我的天!!!
怎么会这么夸张?!
难道…难道是苏渔给唐宋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