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六道禁”的刹那,外界嘈杂的声音与能量乱流如同潮水般涌来。
与此同时,一股十分焦急且高频的“联系”警报,也在陈不古脑海中疯狂炸响。
是他留在见星山、守护父母的那具“身外化身”!
在“六道禁”完全隔绝内外的这段时间里,化身传来的呼救与感应也被尽数阻隔,直到此刻才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他的意识。
一些画面碎片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烁:在熊熊大火中燃烧的山林、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高山妖精、陌生而狰狞的异族面孔、离教那标志性的猩红衣袍、以及无名居倒塌的一角与院墙上的血迹!
“他们真的攻进去了!”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陈不古的心脏,随即又被更狂暴的怒火焚烧殆尽。
这一刻,所有战术考量、战场局势、自身状态,统统都被抛诸于脑后。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南城墙的战况,也无心理会远处妙玄子与艾克洛斯联手激战红袍苍法的轰鸣,更顾不上近处石悠悠大师与暗角缠斗的余波。
“阿蒙!”
陈不古低吼一声,阿蒙瞬间心领神会,化作一道黑光跃出,缩小体型后落于他肩头。翡清啼一声,紧紧抓住另一侧肩膀。
空间之力响应着他几乎失控的情绪,银光粗暴地撕裂眼前景象,将他彻底吞没。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
金银湖畔。
清新的空气尚未吸入肺中,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声嘶力竭的喊杀声与能量碰撞的爆炸余响。
陈不古踉跄现身,放眼望去,眼前不再是记忆中波光粼粼、宁静平和的世外桃源。
远处,大祭司法袍染血,山主已断一臂,两人背靠着背,与两名城主府强者死斗。这对曾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此刻竟成了彼此唯一的掩护与支撑。
尤其是大祭司,因山主受伤严重,他不得不承担起更大的压力。
身后,阿蒙的眷属魔兽正与少数魔人厮杀,但战况却不容乐观。
赤阳鳄当初麾下的六条破空棘鱼,如今已有四条身首异处。
它们的兽丹早已被敌人挖走,只剩下尸身漂浮在被血与火光染红的湖面上,找不到归处。至于那些低等级的魔兽,更是死伤无数,不忍细看。
高山妖精中,黄绒级以上的战士都已被投入这片战场,但每一秒都有熟悉的面孔倒下。
和南城墙守军一样,高山妖精也没有掌握魔人的相应情报,因此在第一波战斗时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陈不古看到了良护法。
那位最初接引他们进入见星山的沉稳妖精,此刻正仰面倒在乱石之间,双眼望着天空,再无神光。
天空中,“神柳剑”兵解后的巨柳虚影笼罩四野,梅琳立于树冠,脸色苍白,正与一名红袍主教不断周旋。
那红袍实力强大,即便借助族中圣木“高山之冠”的力量,梅琳也堪堪能够招架,却无法将对方击退。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陈不古扫视的一刹那间。
他的心更乱了。
没有犹豫,他动身来到无名居,只见熟悉的大门前,那具只拥有他一半战力的“身外化身”,此刻已是半透明状态,周身也布满裂痕,被一柄红色的能量长矛死死钉在了倒塌了一半的屋墙之上。
在化身对面,是五个气息凶悍的身影。
他们或身着城主府的制式皮甲、或披着离教执法的灰色长袍,更甚者,还有两个体型怪异、显然是某种魔兽改造后的存在。
身外化身或许是感应到本体的到来,身体最后的气力也随之一泄,“啪”的一声碎裂消散。
那五人似有所感,回过头去,却又不见半个人影,皆是有些疑惑。
同时,在无名居后院,陈不古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他没有时间与那五人算账。
在上一秒,他感应到了小梦的气息,也从小梦那知晓了父母的情况,于是直接传送至此。
院中央,一个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的巨大绿茧正在地面微微搏动,仿佛一颗顽强的心脏。
茧的表面已有多处破裂,深绿色的汁液混合着红色鲜血不断渗出,让每一次搏动看起来都显得艰难而沉重。
那是小梦解放本体后的最终防御形态。
绿茧前方,一名身穿暗金纹饰长老袍的夜魔族老者,正单手握着一柄凝聚漆黑能量的长剑,一次次斩向绿茧。
剑锋落下,藤蔓断裂,绿茧剧烈颤抖,随后汁液喷溅,气息也又萎靡了几分。
“阿蒙,咬他!”
陈不古左手一挥,冷声说道。
肩头的阿蒙怒吼扑出,身躯在半空中急剧变大,带着一身未愈的伤痕与沸腾的杀意,如山岳般砸向那名夜魔族长老。
与此同时,陈不古再次传送,已经进入到小梦所创造出的绿茧之内。
茧内光线昏暗,藤蔓的内壁上流淌着微弱的莹绿色光晕,那是小梦正用生命力在维系这片庇护之所。
地面铺着的柔软枝叶,此刻也已被鲜血浸透。
!陈不古的母亲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神情慌乱。
她的右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染红。她的双手也满是血迹,但那些血却更多来自另一个人——陈哲。
陈不古的父亲躺在她身前,胸前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正汩汩冒着血沫,黄芳正是用自己双手去捂住那伤口,才弄得手上满是血迹。
陈哲的呼吸微弱断续,脸色灰败,意识已经涣散,无法回应。
小梦的一条藤蔓缠绕在他伤口周围,拼命输送着治愈的能量,但伤口深处残留的黑暗腐蚀之力却不断抵消着生机,让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爸妈”
陈不古的声音哑在喉咙里。
他连忙扑跪到父亲身边,双手按在那狰狞的伤口上,“生生流转”与“晨木”治愈之力全开,疯狂灌注进去。
“小古,小古快救救你爸爸。”
黄芳此刻看到陈不古,整个人如梦初醒,惨败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希冀之色,慌忙间抓住他的手腕,眼泪忍不住落下。
“妈,你放心,我爸会没事的。”
陈不古虽做着保证,却也感受到那黑暗之力宛如附骨之疽,与父亲的生命力纠缠在一起。
若他强行用晨木之力驱除,两种元素冲突的力量反而会先摧毁他父亲那脆弱的肉体。
“回溯!”
陈不古发动了时间之力,迅速恢复着自身状态。
可对于他此刻糟糕的状态而言,回溯带来的帮助也十分有限。
但此刻,陈哲的眼睫却颤动了一下,涣散的视线也艰难地聚焦在陈不古脸上。
他嘴唇嚅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跑带你妈跑”
话语戛然而止。
那只从前怎么看都无比宽厚的手掌,此刻显得如此单薄。
那只曾经托着他看星星、教他认草木、在他离家时沉默到不忍挥别的手,只是轻轻抬了抬,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陈不古跪在那里,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可耳边母亲的哭声、茧外阿蒙与长老战斗的轰鸣、远处战场的嘶喊一切的一切都迅速远去,直到化作一片嗡鸣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