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考班,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翻动的书页和沙沙的笔尖跳跃。裴星辰像往常一样,摊开申论材料,凝神听着讲台上老师剖析“乡村振兴”的深层逻辑。只是,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微妙。
下课铃声刚响,几个原本总爱围着他请教行测难题的同学,动作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缓。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默默收拾好东西,然后像约好了一样,远远地聚拢到教室另一头的角落。低语声嗡嗡响起,如同夏夜恼人的蚊群,虽听不清具体词句,但那时不时飘过来的、带着探究、鄙夷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尖,无声地扎在裴星辰周围的空间里
裴星辰面无表情地合上书本,心中冷笑。筑基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锐?只需心念微动,将一丝灵气悄然运至双耳,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便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真的假的?地下赌场?欠了高利贷?”
“视频都传疯了!看着人模人样的,啧啧…”
“听说在川菜馆被债主堵住,差点打起来!饭都掀了!”
“怪不得天天独来独往,原来底子这么不干净…”
“陈少和郝悦都说了,他以前就有点问题…”
“这种人也能考公?政审肯定过不了吧?别连累了我们班名声…”
果然是那件事!在陈孟洋和郝悦这对“黄金搭档”的添油加醋下,一顿饭的冲突,己经发酵成了他“涉赌欠债”、“人品败坏”的铁证,各种离奇版本如同病毒般在封闭的备考群体里蔓延。
裴星辰扯了扯嘴角,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筑基大佬和一群凡人争辩这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像成年人被幼儿园小朋友用泥巴砸了裤脚,除了觉得可笑和一丝被弄脏的厌烦,实在提不起较真的兴致。他索性闭目养神,懒得理会这无谓的聒噪。
然而,沉默在某些人眼中,往往被解读为心虚或默认。
到了下午,气氛越发诡异。原本只是角落里的窃窃私语,渐渐演变成一种公开的疏离和排斥。裴星辰方圆几米内,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他去接水,旁边的人会下意识地让开,眼神躲闪;他坐下,邻座的同学会立刻把书本往旁边挪一挪。就连讲台上的老师,目光扫过他时,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停,班主任还没走出门,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便出现在教室门口,正是上岸教育这个分校区的负责人——李经理。
“裴星辰同学,”李经理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严肃,“麻烦出来一下。”
裴星辰挑了挑眉,起身跟了出去。走廊尽头,远离了教室的喧嚣。
李经理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来一根?”
“谢谢,不抽。”裴星辰摇头。
李经理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依旧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更多的无奈。
“裴同学,今天班里的风言风语…你应该都听到了吧?”他开门见山。
“嗯。”裴星辰点头,语气平淡。
“谣言止于智者,我懒得理会。”
“裴老弟看得开,佩服。”李经理吐了个烟圈,苦笑着摇摇头(他这句“老弟”叫得倒是顺口),“不过…这事儿闹大了,不光在班里。”
他拿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裴星辰面前。
屏幕上是某音app的界面。一个灰色头像的用户,主页连着发了几个视频。视频正是那天川菜馆冲突的片段,但被恶意剪辑得面目全非——王强那蛮横揪衣领、掀桌子的画面被剪掉,只剩下裴星辰最后攥住他手腕导致其痛苦不堪的镜头,以及地上狼藉的饭菜特写。
配上煽动性的字幕:“欠钱不还还打人!暴力狂!”“公考班惊现人渣,受害者反被威胁!”甚至还“贴心”地打上了“xx大学”、“古生物学”、“裴星辰”等标签。
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在明显有水军带节奏下,充斥着各种辱骂和人肉信息。裴星辰母校的官微评论区己经被“开除人渣,净化校园”的刷屏淹没。
“看到了吧?”李经理收回手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歉意,“这事儿不知道被谁捅到网上,发酵太快了。
我们上岸教育说到底是个商业机构,最怕的就是这种负面舆情,尤其还牵扯到‘老赖’、‘暴力’这种敏感标签…总公司那边压力很大,要求我们尽快‘消除不良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裴星辰的眼睛:“所以…裴老弟,实在对不住。总公司下了死命令,要求你…暂时离开我们的培训班。该退的费用,我亲自盯着财务,除了必要的书本资料费和己上课程的费用,其余一分不少退给你。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体面的处理方式了。”
裴星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惊讶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网络时代的舆论暴力,裹挟着商业机构的趋利避害,碾碎一个普通人的名声和机会,如同呼吸般简单。
“行。”裴星辰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李经理按规矩办事,我也不为难你。钱怎么退?”
李经理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准备好的更多解释和安抚都噎在了喉咙里,只能连忙道:“我这就带你去财务室办手续!放心,马上就好!裴老弟,这事儿…唉,等这阵风头过去,咱们再联系!祝你…成功上岸!”场面话终究还是要说。
手续办得很快。扣除己消耗的费用,一笔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的退款打到了裴星辰卡上。他接过李经理递过来的退费凭证和收拾好的个人物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依旧,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走出培训大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裴星辰站在人行道上,一时竟有些茫然。备考的节奏被打断,前路似乎又笼上了一层薄雾。
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开某音,找到那几个造谣视频,手指飞快地点下“举报”按钮。理由?诽谤、侵犯名誉权、恶意剪辑。做完这些,他收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径首走向附近的派出所。
“报案。”他对着接待窗口的民警平静地说,“有人恶意剪辑视频,在网络上散布谣言,对我进行诽谤和人身攻击,并泄露我个人信息,对我名誉权和隐私权造成严重侵害。这是相关视频链接和截图。”
民警接过他提供的材料,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沉静、条理清晰的年轻人,点点头:“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诽谤罪属于自诉案件,但网络传播和泄露个人信息我们可以受理,会依法进行调查。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走出派出所,裴星辰感觉胸中那口憋闷的浊气稍稍散去一些。他虽然懒得跟陈孟洋之流当面计较,但被人骑在头上泼脏水还影响前程,也绝不会忍气吞声。该走的程序必须走,这是规则内的反击。
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环顾西周,打算找家小店填饱肚子。就在这时,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被一只略显稚嫩的手塞到了他面前。
“大哥!强身健体,了解一下?龙腾武道健身俱乐部!新店开业大酬宾!”一个穿着印有俱乐部logo t恤的中学生模样的推销员,脸上带着推销员特有的热情笑容,拦住了裴星辰的去路。
裴星辰瞥了一眼传单上那些肌肉虬结的猛男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普通t恤、看似匀称但绝不夸张的身材,觉得有些好笑。他随意地曲起手臂,隔着衣服显露出流畅而蕴含力量的臂膀线条,带着点戏谑反问:“小兄弟,你看哥这身板儿,还需要去健身房撸铁?”
那中学生推销员显然见惯了各种推脱,眼珠一转,立刻转换策略,指着传单下方一行醒目的红字,语气带着诱惑:“大哥一看就是练家子!高手更要来我们这儿啊!看看这个——‘龙腾杯’首届无差别格斗挑战赛!真正的强者舞台!只要报名参加,一路打上去,最后的总冠军——奖金十万块!现金!当场兑现!”
“哦?”
裴星辰原本随意搭在传单上的手指,在听到“十万块”三个字时,微微一顿。
钱!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离开家独立生活的底气!是支撑自己未来在偏远水文站可能需要的修炼资源(虽然还不知道具体需要啥,但总得有备无患)!
更是堵住家里父母唠叨的经济基础!筑基修士也是要恰饭的!十万块,对于刚被退课、前途未卜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极具诱惑力的巨款!
而且…无差别格斗挑战赛?
裴星辰的目光再次落到传单上,看着那些擂台和肌肉猛男的照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跟健身房那些靠蛋白粉和科技催出来的“大肌霸”打?
这钱…听起来,似乎…挺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