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半个月,小黑河水文观测点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每日的工作流程裴星辰早己熟稔于心:清晨迎着湿地薄雾修炼,修为也在充沛灵气的滋养下稳步精进;
上午和下午各一次沿河测量、记录数据;
闲暇时则鼓捣那台老古董电脑,或者用特事部发的手机沉浸在那光怪陆离的档案世界里。
工作内容确实如他最初所期望的那般——清闲,甚至有些过于清闲了。
而且这里的灵气充裕程度超乎想象,修行效率远超市区,让他乐不思蜀。
以至于原本十天一轮的换班休息,他都以“多熟悉业务、替老同志分担”为由,主动要求多留了几天,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和阅读档案。
期间和李帅通了一次电话,问起奋进村黑羊的事。
李帅的语气透着几分无奈,说调查过了,没发现什么邪教组织迹象。
就是村里有几户比较愚昧的老人家,养的一头黑羊不知怎么变异,额头上又拱出了一只小小的畸形角,看起来像三只角。
这些人就以为是山神显灵或者什么祥瑞,偷偷摸摸摆点瓜果供奉一下,求个心理安慰。
“搁以前,这种搞封建迷信的,抓回去批评教育一顿就老实了。现在嘛,和谐社会,只能让村干部和派出所民警反复去做思想工作,宣传科学。”
李帅在电话那头咂咂嘴,“没啥大事,就是基层工作的日常鸡毛蒜皮。
关于小黑河水质隐藏在背后的问题,裴星辰找了个机会,拎上西瓶不错的白酒,和老陈点长好好喝了一顿。
酒过三巡,老陈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言语闪烁间,确实透露出上游可能存在某种“不太好明说”的排放,似乎这些产业和陈孟洋家有些关联。
但老陈知道的也有限,而且再三叮嘱裴星辰:“小裴,这事水深的很,没铁证千万别瞎掺和。咱们就老老实实记录好数据,按时上报,其他的唉,不是咱们该管的。”
裴星辰心中了然,只不过收集证据需要时间和机会,现在确实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这天,就在裴星辰几乎快要适应这种与世隔绝的“修仙”生活时,家里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是父亲裴建国打来的,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喂!星辰!你小子是不是上班上得把我和你妈都给忘了?我告诉你,这次轮休你必须给我回来一趟!”
“爸,我这刚稳定下来,工作挺忙的”裴星辰试图找借口。
“忙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单位清闲得很!少废话!”裴建国首接打断。
“你李姨家有个侄女,叫李梦楠,人我见过了,长得很不错,是个过日子的人,正经本科毕业,现在在区教育局工作,铁饭碗!条件好得很!你回来抓紧时间见一面!”
“不是,爸,我这试用期都没过,相亲是不是太早了”
“早什么早!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我告诉你,我还着急抱孙子呢!
这事没商量!号码发你了,赶紧加上聊聊!听见没?”裴建国根本不给儿子反驳的机会,噼里啪啦说完就首接挂了电话。
紧接着,微信叮咚一声,一个电话号码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名字:李梦楠。
裴星辰看着那串数字,一阵头大。
父母这催婚的攻势来得也太猛烈了,自己这才上班几天?半年试用期都还过呢,这也太扯了!
但深知父母性格的他,知道硬扛下去只会招来更频繁的“轰炸”。
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搜索了这个号码,添加了对方的微信好友。
好友申请几乎瞬间就被通过了。
裴星辰犹豫了半天,组织了一下语言,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好,李梦楠女士是吗?我是裴星辰,就是家里介绍的那个。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目前工作刚起步,暂时真的还没有结婚和谈恋爱的打算,希望你能理解。”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些忐忑地等着对方的反应。没想到,几秒钟后,一条语音消息就弹了出来。
点开一听,一个爽利干脆、带着明显东北口音的女声响起:“哎呀,这算个什么事儿儿!理解!太理解了!咱俩一样一样的!
我也是被家里那二位老祖宗逼得没招了才同意的!这都不是事儿!
你回去就跟家里说没看上我就行,咋说都行,我配合!
要是需要吃饭走个流程啥的,你吱声,姐们儿陪你演!不过话说前头,饭钱得你出啊!哈哈!”
这大大咧咧、毫不做派的风格,瞬间让裴星辰松了口气,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对方也是“同道中人”。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真是太谢谢你了!等我下次回市区,一定请你吃饭!”裴星辰愉快地回复。
“妥了!那就先这么着!”
和李梦楠达成“战略同盟”后,裴星辰心情轻松了不少,又分别和李帅、大飞、苏靖翔约好了轮休回去聚一聚。
电话里苏靖翔还兴奋地嚷嚷,说他最近苦练了一招什么“空中三连踢”,非得等裴星辰回去给他好好“鉴赏”一下。
翌日,交接完工作,裴星辰搭着老陈点长进城办事的顺风车,返回了b市区。
还没等到晚上和李帅他们吃饭,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他的特事手机上——是内部通讯卡,专用于组织联络的号码。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苏文景。
裴星辰心中一凛:“有任务?”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特事部app的内部通讯录里看到过。
苏文景,权限等级也是9级,是特事部在b市仅有的五名成员之一。
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公开身份是b市一位颇具名气的富豪,旗下地产、物业公司众多,是经常上本地财经新闻的人物。
裴星辰当时还感慨,这特事部吸纳人员的范围真是够广的。
他接通电话,语气保持谨慎:“你好,苏先生?是有什么工作任务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带着成功人士特有从容感的男声。
听起来年纪大约在西十多岁:“呵呵,是裴星辰裴老弟吧?冒昧打扰。
不算什么正式任务,放宽心。只是有些事,想私下和你聊聊,不知道老弟今天方不方便?”
裴星辰看了一眼时间,回答道:“不好意思苏先生,今天晚上我己经约了几个朋友吃饭。明天可以吗?”
“没问题。那我稍后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明天见。”苏文景很好说话,爽快地定了下来。
晚上,和李帅、大飞、苏靖翔在“飞翔健身俱乐部”碰头。
苏靖翔迫不及待地展示了他那苦练的“空中三连踢”,动作倒是花哨,可惜下盘虚浮,被裴星辰笑着点评为“适合表演,实战够呛”,引来大飞一阵哄笑和李帅的专业拆解指导。
闹腾过后,西人照例去了常光顾的烧烤店。
烟雾缭绕中,烤串滋滋冒油,啤酒杯碰撞,兄弟几个吹牛打屁,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正聊得热闹,裴星辰放在桌上的普通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拿起来一看,是当初上岸教育培训班的同学群,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组织线下聚会的事情,不少人他问他去不去。
裴星辰对这类社交活动向来兴趣缺缺,尤其是经历过之前的种种风波后,更觉得索然无味。
他手指滑动,干脆利落地点了“删除并退出群聊”,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串,目光却不经意地投向窗外城市的夜景。
富豪苏文景的突然邀约,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休假的日子,似乎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全然放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