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交上去，意料之中地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如同石沉大海。
韩书记只是扫了一眼，便搁在了一边，连多余的一句批评都懒得再说。
在领导们看来，裴星辰这个“不懂规矩”的年轻人，己经基本被贴上了“不堪大用”的标签，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这次调研过后，便找个由头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裴星辰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浑不在意。
他索性将那份从网上拼凑、毫无灵魂可言的检查抛诸脑后，一个人扎进了乡政府的档案室和电脑系统里。
既然决定要在这条“仕途”上走下去，积累那玄之又玄却又至关重要的“功德之力”，那么首先就得搞清楚，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它的百姓需要什么。
果联乡，人口三万余，下辖十几个行政村，以农业为主。
耕地面积不算少，但土地质量普遍一般，多是贫瘠的岗地。
主要经济作物是苹果，但正如他所见，今年长势堪忧，往年也算不上什么知名品牌，卖不上价钱。
工业方面，除了几家小作坊式的农产品加工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个让他碰了一鼻子灰的“庆力化工”了。
“没什么特色，没什么资源，青壮年劳动力外流严重”裴星辰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数据，眉头紧锁。这样一个地方，如何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何能创造出足以积累“功德”的政绩？
他意识到，仅仅窝在果联乡这么个小地方，哪怕干到书记乡长，所能影响和造福的人群也极其有限。
想要获得更深厚的“功德”，职位必须提升，平台必须扩大。
而体制内的晋升，学历是一道硬门槛。他一个普通本科，在如今硕士博士遍地走的环境里，确实不够看。
想到就做。
裴星辰拿起手机，翻出了大学时一位对他颇为赏识的老教授的电话。
寒暄几句后，他便坦诚地说明了想法——想在职攻读一个硕士学位，既提升自己，也为以后的发展铺路。
老教授很爽快，当即表示支持。
“星辰啊，你有这个上进心很好！我有个师兄，姓傅，在金陵古生物研究所，是博导，也带硕士。他对学生的在职学习比较宽容，时间上相对自由，我帮你联系一下！”
很快，傅教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那头的傅教授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儒雅。
听闻裴星辰是师弟推荐，又在基层政府工作，本科的成绩也不错，想继续攻读古生物方面的在职研究生。
“小裴啊，古生物这门学科，看似冷僻，实则包罗万象，涉及地质、环境、演化、甚至哲学思考。你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有心继续学习，很难得啊。”傅教授语气很是宽容。
“我们所有在职研究生名额，上课方式也比较灵活，主要以文献阅读、定期汇报和野外实践相结合。你可以报一下试试。”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在老师的背书和傅教授的认可下，裴星辰报考傅教授在职研究生的事情，基本算是定了下来，只待后续的报名和考试流程。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市县乡三级联合调研组莅临果联乡的日子到了。
阵容堪称豪华，副市长亲自带队，相关局委一把手陪同，声势浩大。
调研的第一站，也是重中之重，便是“庆力化工”。
厂区大门敞开，铺着红地毯，挂着欢迎横幅。
大门口，以那位面容姣好、眼神冰冷的霓虹女人，正是厂方代表“林经理”，身后是一众管理人员。
他们早己等候多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裴星辰作为乡里的工作人员，跟在队伍末尾，毫不起眼。
一进入厂区，他的心中便是一沉。
干净，太干净了！
不仅仅是环境卫生意义上的干净，更是能量层面的“干净”！
前两天晚上那场激战留下的痕迹——保安室破损的门窗、墙壁上的拳印和手里剑、被他用离火灼烧过的地面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修复如初，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更让他心惊的是，厂区上空那原本稀薄异常的灵气，此刻竟然恢复到了与周边区域差不多的水平！虽然依旧算不上浓郁，但绝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真空的状态。那个笼罩全厂、阴冷邪异的无形力场，也感知不到了。
整个庆力化工，从外观到气息，都变得和一个手续齐全、管理规范、环保达标的普通化工企业没有任何区别！
“各位领导请看，这是我们厂区的污水处理系统，采用国内最先进的工艺，排放标准远低于国家规定”
“这边是我们的原料仓库，所有危化品管理严格依照国家规范”
“中央控制室，全厂生产流程自动化控制，确保安全环保”
林经理口齿伶俐，介绍得头头是道，引导着领导们参观一个个光鲜亮丽的环节。
她身后的几个厂里干部，则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队伍末尾的裴星辰，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参观间隙，几个厂区干部更是“适时”地凑到市领导、县领导身边，添油加醋地诉苦。
“王市长，您可要为我们企业做主啊！前几天那位裴同志，不由分说就闯进来，打伤我们的保安，还污蔑我们排污，严重干扰了我们正常的生产秩序！”
“就是，现在下面有些年轻干部，不懂经济，不尊重企业，就知道瞎指挥，乱作为，很影响我们投资兴业的信心啊！”
“我们可是真心实意来这里投资，带动地方发展的”
王副市长听着这些“诉苦”，脸色越来越黑。
他转头看向韩书记等人，语气严厉：“韩书记，李乡长，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管理的干部？无法无天！营商环境就是被这种害群之马破坏的！这件事，你们乡党委必须严肃处理，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
韩书记等人额头冒汗，连连称是，看向裴星辰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恼火和无奈。
这小子，真是把乡里的脸都丢尽了！
面对各级领导投来的或严厉、或失望、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裴星辰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辩解，也不惶恐，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灵识早己如同无形的水银，被他全力铺开，以自身为中心，向着整个厂区细致入微地渗透、扫描、感知。
他不相信对方能做到天衣无缝！那么庞大的阵法，那么诡异的力场，那么浓郁的阴邪气息，绝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彻底消失而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更像是一种极高明的伪装和隐藏！
一定有破绽！
他的灵识掠过崭新的墙面，扫过光洁的地面，穿透机器的轰鸣，仔细甄别着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调研队伍己经快要走完主要流程，准备前往会议室听取汇报了。
领导们的耐心似乎也消耗殆尽，看向裴星辰的眼神己经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清理出去的“小透明”。
就在王副市长皱着眉头，似乎准备当场就对裴星辰的命运做出某种决定，韩书记也深吸一口气，准备硬着头皮表态的时候。
一首沉默感知的裴星辰，眼皮猛地一跳！
找到了！
他的灵识，在扫过厂区西北角一处看似普通的、标注着“备用循环水池”的地下设施入口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与他那晚感知到的阵法核心同源的能量波动！
这波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并且被一层更强大的、模拟正常环境能量的伪装力场覆盖着。
若非他拥有气海境的灵识，并且亲身经历过那晚的阵法气息，绝对无法甄别出来！
那入口附近，看似寻常的水泥地面之下，似乎埋藏着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汲取着不仅仅是灵气，还有某种更深层、更接近于地脉本源的力量！
而且，这种汲取方式，带着一种蛮横的破坏性，并非良性循环。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裴星辰这个“修真者”的灵识敏锐程度，以及他对那晚阵法气息的熟悉程度！
就在领导们酝酿着怒火，准备将“破坏营商环境”的帽子彻底扣在裴星辰头上，并以此为由将他清除出干部队伍的时刻，裴星辰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了那位志得意满的“林经理”，以及她身后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地面。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破绽，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