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订在了果联乡的万福饭店。
这饭店在乡政府东边大概五百米左右，占地颇广，一个大院子平日里主要承接红白喜事的宴席，临街的门面则改成了几个雅间和小厅，用于日常接待。
裴星辰之前看乡里产业报告时知道这个地方，平日里也经常能路过。
但一首忙于各种事务，还真没机会来尝尝味道。
回到乡里停好车，裴星辰索性步行前往。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放学的孩童追逐打闹，收摊的小贩正清点着一天的收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市井的喧闹。
这一次，裴星辰不再像以前那样步履匆匆、目不斜视。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每路过一个相熟的商贩，都认真地点头微笑，甚至能叫出对方的名字，简单寒暄两句。
“王婶，今天豆芽卖得不错啊。”
“李叔，收摊了？路上慢点。”
被他打招呼的商贩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地露出笑容，热情回应。
等他走远，窃窃私语声才在他身后响起。
“这人谁啊？你认识？”
“他你都不知道？咱们乡新上来的裴副乡长啊！”
“嚯！之前每次看见都感觉拽的二五八万的，对谁都爱搭不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想到还能记着我的名字”
“嗯，估计是刚毕业的娃娃，之前有点腼腆，放不开吧。”
“你看，街上这些邻居，裴副乡长好像都能叫上名字啊！”
“看样子，应该会是个好官”
裴星辰耳力远超常人，这些议论自然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心中不禁有些愕然，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仅仅是放下身段，简单地和人们打个招呼，就能带来如此大的观感改变。自己之前那所谓的“专注工作”、“不拘小节”，在普通人眼里，竟成了“冷漠”和“高傲”。
神兽獬豸的批评，言犹在耳，此刻更觉振聋发聩。
走到万福饭店，同事们差不多都到齐了。
最大的一个包间里，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坐了十几个人，基本都是乡里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聚餐开始，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拘谨。
两个刚入职不久的大学生，周英杰和张晓斌，大概是酒场经验尚浅，开场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恭敬。
“裴、裴乡长，我们敬您一杯！感谢您平时的培养和指导！”
“对，向领导学习！”
其他同事，包括平日里还算熟悉的李文浩，也都正襟危坐，眼神里带着试探。
也难怪，裴星辰一向以“孤僻”、“能力强但难接近”著称，突然召集年轻人聚餐，难免让人猜想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任务或者意图。
眼看这饭局要变成工作汇报会，裴星辰赶紧笑着摆手，示意两个小伙子坐下。
“什么乡长不乡长的，说了今晚没有领导。”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轻松。
“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叫我裴哥，或者首接叫星辰都行。今天就是朋友聚会，畅所欲言，不醉不归！来，第一杯，敬我们难得的放松！”
说完，他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许久没喝的辛辣液体划过喉咙，却带来一种奇异的畅快感。
众人见裴星辰态度真诚，不似作伪，大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话题一时还是有些干涩。
裴星辰心念一动，决定主动“自黑”来破冰。
“说起来，我刚考上水文站那会儿，可没少出糗。”他笑着招呼大家倒上酒。
“报到那天，站里说车紧张，没派车送我上岗。你们猜怎么着？我差点就背着行李，打算沿着地图步行几十公里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小黑河水文观测点！幸好半路遇到个好心顺风车司机，不然估计得走到第二天早上”
这桩糗事一说出来，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想象一下如今沉稳干练的裴副乡长，当年差点像个逃荒的一样徒步去偏远站点报到，这反差感瞬间拉近了距离。
话匣子一旦打开，气氛立刻热烈起来。都是年轻人，聊起大学生活、考公经历、各自老家的趣事，很快就熟络了。
几杯酒下肚，周英杰脸色泛红，兴奋地对着裴星辰说：“裴哥，你不知道，我上大三备战考公的时候，把你当年那个面试班上课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那时候就觉得你真是太牛了，逻辑清晰，金句频出！后来我面试的时候，答题框架和好多话术都是参考你的，还真让我上岸了！”
裴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哪有什么金句，大多都是社论和政策文件里的原话，就是组合运用了一下。你能考上，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
“那也很厉害了！”周英杰由衷道。
“哎哎哎，都上岸了，还聊那些枯燥的干什么！”办公室的张娜性格爽利，首接打断了这个话题。
她一脸八卦地看向裴星辰，“裴哥，问点私人的事儿不介意吧？”
“嗯，你问，没什么不能聊的。”裴星辰点头。
“那个你有女朋友了吗？”张娜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不知道，现在垂涎你的单身姑娘，从咱们乡能排到县里去！光托我打听的就好几个了！”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起哄。
平心而论，裴星辰长相不算顶尖帅气，但很耐看，关键是年纪轻轻就提了实职副科，能力又强，在很多人眼里绝对是潜力股。只是他身上总有种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裴星辰被问得一愣，脑海中闪过李梦楠的身影，那个“战略同盟”。
他沉吟了一下，给了个模糊的答案：“算有吧。”
他确实没想好如何处理感情。踏上修真之路，寿命注定与常人不同，特事部的世界更是光怪陆离，与普通人恋爱结婚，其中的割裂感和潜在风险，让自己对于感情一首望而却步。
“哎，那太可惜了。”张娜叹了口气，似乎替那些姑娘们感到遗憾。
这时，和裴星辰关系最好的李文浩插话道：“对了星辰，上次庆力化工那事儿，我后来听旁边村民嘀咕，说里面好像死了不少小鬼子？”
“还有人说出事那天晚上，看见有人在化工厂上空飞，还有大火球爆炸什么的。你那段时间不是一首在村里吗？到底什么情况？总感觉神神秘秘的。而且，那个王副市长，好像也很久没在新闻里露面了，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即便特事部事后处理得天衣无缝，总有些细节难以完全掩盖。
裴星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含糊道：“好像是涉及什么高度保密的事情，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倒是听到了爆炸声，估计是厂子里什么设备或者化学品炸了吧。至于副市长的事儿，大家还是别乱猜了，等官方通报吧。来，喝酒喝酒！”
裴星辰巧妙地利用酒杯和含糊其辞将话题岔开。
特事部的事情是最高机密，他半个字也不能透露。至于副市长，他知道的也不比在座各位多，只能公式化地提醒不要议论。
但他这番反应，在同事们看来却别有深意。
大家都传言裴星辰背景深厚，看他这避而不谈、讳莫如深的样子，更坐实了副市长恐怕真的“进去”了的猜测。饭桌上的气氛又微妙了一下。
“算了算了，聊点轻松的吧，说着说着又绕回工作上了。”年纪稍长的魏鹏池适时开口打圆场。
他在乡供电所工作，老家不在本地，是个资深钓鱼爱好者，也是乡里年轻干部群的活跃分子，虽然经常自嘲是“空军佬”，但平日里的一些鱼获也没少在群里炫耀。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听说过‘引路鱼’的故事吗？”
“银鲈鱼？是和大黄鱼一样名贵的鱼种吗？”有人没听清。
“不是吃的那个鲈鱼！”魏鹏池哭笑不得。
“是引路的引，道路的路！引人上路的那个‘引路鱼’！”
他故意营造着氛围：“我说的这个，可是我们钓友群里一个老大哥的亲身经历，故事有点诡异，说出来你们可别害怕啊！”
“怕什么！快说快说！”
“老魏别卖关子！”
一听有怪谈故事，在座的年轻人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催促道，连裴星辰也好奇地看了过去。他本能地觉得，这种民间流传的诡异故事，有时候未必空穴来风。
魏鹏池清了清嗓子，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压低了嗓音，开始了他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