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长,庄家老爷子的坟地,安排进乡里的公墓区,您看怎么样?”就在裴星辰为如何打破僵局而发愁时,之前被他派去负责处理庄老爷子安葬事宜的工作人员赶回来汇报了。
这话提醒了裴星辰。
正所谓事缓则圆,补偿款的争议一时难以达成一致,不如先处理眼下最紧迫的安葬问题,缓和一下气氛。
裴星辰转向庄琪,语气尽量平和:“庄大姐,您看这么安排行吗?咱们乡里的公墓区,就在村子西边十几里的半山腰上,环境清幽,管理也规范。”
“一会儿咱们先去那边,给老爷子挑一个位置好、风水佳的墓穴,让老人家先入土为安。补偿款的事情,我们后面再慢慢协商,绝不会让您吃亏。”
“不行!必须先把补偿款的事情说清楚!不然谁知道你们后面认不认账!”庄琪还没吭声,一旁的金玉强抢先嚷道,显得比当事人还着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自己婚期将近,就指望舅舅家拿到这笔“横财”后能借给他十万块救急呢。
裴星辰眼看金玉强如此上蹿下跳,心中明了,这事儿的关键阻力恐怕就在这个外甥身上。
他不再理会金玉强,首接对庄琪说道:
“大姐,这补偿款的事情再重要,也没有让老爷子尽快入土为安重要啊。我虽然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些鬼神之说”
“但按照咱们老百姓的传统观念,先人的身后事若是处理不好,耽搁久了,对后辈儿孙的运势和气场总归是不好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庄琪的心坎里。她虽然想要钱,但对祖坟风水、影响后代这些老传统还是颇为在意的。
裴星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继续撒泼。
“行那就先去给我爷爷选坟地。”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虽然还硬,但态度明显软化了一些。
“不过,补偿款的事儿你们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抹了一把脸上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一行人分乘几辆车,向着位于西山脚下的乡公墓区驶去。
到达公墓区大门,只见庄老爷子的棺木己经由殡葬车运抵,停放在指定区域。
周围花圈、纸人、纸马等一应丧葬用品摆放整齐,甚至还有一支穿着传统服饰的唢呐班子在一旁静候。
场面肃穆而周全。
原来,在从村里出发前,裴星辰己经暗中交代过郭村长,让他立刻去就近的白事铺,按照当地较高规格置办葬礼所需物品。
毕竟这件事政府工作存在疏忽,该有的尊重和补偿必须到位,这也是缓和矛盾的一种方式。
果然,看到葬礼准备得如此郑重其事,庄琪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眼神中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领导,你们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到,我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了。”她的语气缓和下来。
“只是我一个女人家,这下葬选风水的事情,实在是不懂行。我认识一位懂风水的大师,想请他来帮忙掌掌眼,给我爷爷挑个真正的好位置。”
她望着公墓区里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宿命感。
“我这辈子命苦,十几岁上就没了娘,没几年我爹也撒手走了。自己辛辛苦苦做点小买卖,也苦了大半辈子。可不能再因为这坟地风水上的事儿,连累了我儿子,让他也跟着我受苦”
“行,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理解。”裴星辰见她态度转变,连忙应允。
“你联系大师吧,只要收费合理,这看风水的费用,我来帮你解决。”
庄琪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一阵,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白道长,您现在有空吗?是我,庄琪对对,我爷爷的坟地要迁葬,想请您帮忙选个风水好的宝穴地址在果联乡的公墓区这边”
“哎,好的好的,那我就在这儿等您,麻烦您了!”
电话很快打完,联系出奇地顺利。
“领导,大师说他就住在县城,开车过来大概半个小时。”庄琪放下电话说道。
“好,那我们就等一会儿。”裴星辰点点头。
一群人在公墓区的入口处等待着风水大师的到来。
金玉强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还想找机会鼓动庄琪在选坟地上也闹点幺蛾子,好增加谈判筹码。但庄琪这次主意很正,涉及到祖坟风水这种“大事”,她坚持一切听专业人士的安排。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辆略显陈旧的越野车驶来,停在公墓区外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灰色道袍、头戴混元巾、手持拂尘和罗盘的中年道士走了下来。
裴星辰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这哪是什么大师。
分明就是上次在桥头村处理桂花树灵事件时,那个差点酿成大祸的“网红道长”,白成杰!
只见此刻的白成杰,比起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浮夸,多了几分沉稳。
下车后,也不多话,首接手持罗盘,眉头微蹙,开始在公墓区内缓缓踱步,目光随着罗盘指针的转动而移动,嘴里还偶尔念念有词,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专业的派头。
“白道长!辛苦您跑这一趟!刚才是我给您打的电话!”庄琪连忙迎上前去打招呼。
白成杰这才将目光从罗盘上抬起,刚想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一眼瞥见了站在庄琪身后、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裴星辰,吓得手一抖,罗盘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大大领导!”白成杰瞬间收敛了所有架子,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脸上堆起恭敬甚至带着点惶恐的笑容,“您您怎么也在这里啊?”
“嗯,乡里这边的项目是我在负责。”裴星辰语气平淡。
“你来了正好,庄大姐信任你,你就好好帮老人家选一处风水上佳的墓穴。”
“务必用心,知道了吧?”
他这话看似平常,但听在白成杰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裴领导”驾驭雷符、逼退树灵的恐怖手段,那是真正的高人!
“是是是!领导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给老爷子挑一块真正的福地!”白成杰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态度无比端正。
得了裴星辰的指令,白成杰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或糊弄的心思。
收敛心神,重新拿起罗盘,更加认真细致地在公墓区内勘察起来。时而驻足观山势,时而蹲下察土质,罗盘在他手中平稳转动,指针细微的偏移都被他仔细记录分析。
其实,果联乡的公墓区当初建设时,就请人做过整体规划,大风水格局是相当不错的,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白成杰一番仔细堪舆后,最终在墓区靠近内侧、地势略高的地方,选定了一处位置。
他引着庄琪和裴星辰等人走过去,指着那块墓穴解释道:
“庄大姐,裴领导,请看此地。”他拂尘轻扫。
“此穴坐东南,向西北,后有山峦依托,宛若天然屏风,尤其难得的是穴后这棵松柏,枝繁叶茂,形如华盖,可为先人遮阴护佑。”
他又指向墓穴前方:“前方视野开阔,虽无明堂大水,但远处有溪流蜿蜒而过,暗合‘玉带缠腰’之水法,主财运绵长。最重要的是”
他弯腰拨开墓穴周围的杂草,露出下面湿润肥沃的泥土,以及几丛长得异常旺盛、穗头饱满沉甸甸的狗尾草。
“诸位请看,此地方圆数米之内,草木生机远超他处,尤其是这几丛狗尾草,长得如此繁茂硕大,正是地气充盈、生机勃发之明证!”
“在风水学上,这叫‘地脉钟灵’,是先人安息的绝佳吉壤。先人若能安葬于此,受此地气滋养,必能福荫后人,保家宅平安,子孙兴旺,多子多福啊!”
白成杰这番解说,引经据典,结合实地景象,说得头头是道,连裴星辰听了都觉得颇有道理,暗忖这白成杰看来被自己“教育”过后,倒是真下了些功夫去钻研正经学问了,不再是纯粹招摇撞骗。
庄琪更是被他说得连连点头,看着那几丛格外精神的狗尾草,眼里露出了满意和期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