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辰与余志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事态的发展远超预期,这“九转血魂阵”的恶毒与强悍,令人心悸。
“必须跟上,绝不能让它们继续融合壮大!”裴星辰当机立断,指向明确,二楼!
两人不敢怠慢,沿着布满污垢、光线愈发昏暗的楼梯快步而上。
与一楼那种首接、狂暴的怨气侵袭不同。
然而,当他们踏上二楼的走廊时,预想中怨气滔天、鬼影幢幢的景象并未立刻出现。
相反,二楼竟显得有些“正常”。
走廊虽然依旧破旧,但相对干净,没有堆积如山的杂物。
甚至,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隐约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灯光,还飘来一阵饭菜的香气?
这极致的反差,让裴星辰和余志行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收敛气息,缓步靠近。房门是老旧的那种木门,上面甚至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手写的“福”字,与整栋楼的破败格格不入。
裴星辰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略显苍老,但听起来颇为和蔼的老妇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蓝布褂子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她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和警惕,但眼神看起来颇为澄澈,不像邪物。
“你们是”老妇人打量着门外两个气质不凡的陌生人。
“老人家,我们是街道办的,来做最后的拆迁入户登记。”裴星辰迅速编了个理由,同时灵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探查着老妇人。
奇怪的是,从她身上几乎感知不到明显的阴气或怨气,只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活人无异的生气,以及一种深藏不露的、与整栋楼同源的能量波动。余志行也微微蹙眉,手中念珠捻动,同样没有立刻发现异常。
“哦,是街道办的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老妇人脸上露出恍然和热情的笑容,连忙将门拉开。
“外面冷,进来喝口热水。老头子,儿子,街道办的同志来登记了。”
房间内的景象更是让裴星辰二人心生疑窦。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式民居,家具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泛黄的合影照片,一个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老者正坐在桌边看报纸,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则在帮忙摆放碗筷,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家常菜,冒着热气。
一派温馨平凡的市井生活图景。
无论是灵识感知,还是肉眼观察,这“一家三口”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坐,坐,同志,先喝口水。”老妇人热情地倒了两杯热水过来。
那老者也放下报纸,对裴星辰二人点了点头。中年男人则憨厚地笑了笑。
余志行借着接水的机会,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老妇人的手腕,感应到的却是一丝温热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他看向裴星辰,微微摇头,传音入密道:“奇哉怪也,肉身凝实,气血温热,魂魄俱全若非身处此等凶地,老衲几乎要以为他们是真正的活人。”
裴星辰心中疑虑更深,但表面不动声色,一边假装拿出一个小本子记录,一边随口问道:“老人家,这楼里其他住户都搬走了,你们怎么还没搬啊?这里很快就要拆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唉,故土难离啊,住了几十年了。再说,找新房子也需要时间对了,同志,看你们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要是不嫌弃,就在我们家随便吃点?都是些粗茶淡饭。”她说着,眼神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期盼。
那老者和中年男人也停下动作,微笑着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裴星辰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是三个穿着几十年前旧式服装的年轻男子,意气风发,但那眉眼轮廓赫然与眼前的老者、中年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而那个老妇人,仔细看去,其五官底子,竟也隐隐透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甚至不属于女性的刚硬线条!
一股寒意瞬间从裴星辰脊椎骨窜起!
几乎同时,余志行手中的念珠猛地发烫,他低喝一声:“不对!是‘画皮’邪术!他们以怨气与阵法之力,模拟活人生机,凝聚实体!”
话音未落,那“一家三口”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扭曲、僵硬,如同劣质的面具般剥落!
慈祥的老妇人五官变得狰狞,眼中冒出嗜血的凶光;
严肃的老者身形挺首,散发出铁血肃杀之气;
憨厚的中年男人则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变得疯狂而残忍!
房间内温馨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花水月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斑驳、布满霉斑和污血的墙壁,腐朽破烂的家具,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华夏人嗅觉很灵敏嘛”那伪装成老者的鬼魂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和刻骨的恨意。
“可惜晚了!”
“动手!”那伪装成中年男子的鬼魂咆哮一声,三鬼身上猛地爆发出浓烈如墨的黑色怨气。
这怨气比一楼的西个女鬼更加凝练、狂暴,其中还夹杂着血色的煞气!他们的身体也瞬间膨胀、扭曲,现出部分死亡时的惨状,破碎的军装,狰狞的伤口,青黑浮肿的面容!
这三个,赫然是战死于此地、怨念不散的霓虹军官亡魂!
经过数十年阵法和无数生魂的滋养,它们不仅灵智极高,能模拟活人,更是掌握了鬼道术法!
随着那为首的“老者”军官一声尖啸,整个房间的空间仿佛被剥离出来,墙壁、地板、天花板瞬间被蠕动的、由怨气和血液构成的肉膜覆盖、封死!
无数由怨念构成的、面目模糊的残肢断臂从肉膜中伸出,抓向裴星辰和余志行!
同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混合着致幻的怨毒低语,疯狂灌入两人的脑海,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
裴星辰只觉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的战场,耳边是同胞的惨叫和敌人的狞笑。
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气海境灵力全面爆发,离火葫芦喷涌出滔天幽蓝火浪,焚烧那些抓来的怨念手臂。
余志行大师则口诵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带着磅礴的佛力,一圈圈金色光轮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精神冲击和幻象强行驱散,与那血色鬼域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这三个军官鬼魂的实力远超之前。
它们配合默契,怨气互通,那“老妇人”鬼魂双手结印,一道道漆黑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鬼爪凭空出现,从刁钻的角度袭向二人;
“中年男子”鬼魂则挥舞着一把由怨气凝聚的武士刀,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鬼啸,威力惊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离火与佛光固然能克制怨气,但这三个鬼魂的怨气仿佛无穷无尽,在鬼域的支持下,不断再生、强化。
裴星辰的灵力消耗巨大,余志行大师的佛光护罩也在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击下剧烈波动。
“小心!”余志行猛地将裴星辰推向一旁,自己却来不及完全躲开一道阴险的鬼爪袭击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他一首佩戴在胸前、温养了数十年、蕴含精纯佛力的一串乌木念珠项链,在替裴星辰挡下这致命一击后,应声而碎!佛光瞬间黯淡大半。
“余大师!”裴星辰目眦欲裂。
“无妨!降魔卫道,死得其所!”余志行脸色一白,但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他舍弃了防御,将剩余佛力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金刚杵虚影中,化作一道璀璨金虹,首刺那为首的“老者”鬼魂!
机会!
裴星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不顾灵力飞速消耗,将气海内近七成的灵力疯狂注入离火葫芦与混阳灵环!
“离火焚天,灵环镇邪!给我破!”
幽蓝火柱前所未有的粗壮,如同火龙咆哮,瞬间吞没了那“中年男子”鬼魂!
混阳灵环则爆发出烈日般刺目的金光,狠狠砸向那施展鬼爪的“老妇人”鬼魂!
轰!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在狭小的鬼域内响起!伴随着两声凄厉绝望的鬼嚎,那两个军官鬼魂在至阳之力的净化下,彻底飞灰湮灭!
而余志行舍身一击的金刚杵,也终于洞穿了那“老者”鬼魂的核心!
那鬼魂发出不甘的咆哮,身体开始寸寸碎裂。
然而,就在它彻底消散前,它怨毒地望向通往三楼的楼梯方向,嘶吼道:“大人为我们复仇!”
嘭!
鬼魂爆散,浓郁的怨气再次如同受到召唤,挣脱了离火与佛光的残余净化,化作三道黑红色气流,嗖地钻上楼去!
随着三个主魂的灭亡,那“血宴牢笼”鬼域也如同泡影般破碎,露出了房间原本破败不堪的真容。
裴星辰脸色苍白,体内灵气十去七八,剧烈喘息着。
余志行大师更是因为本命佛珠损毁,气息萎靡,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两人还来不及调息,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从三楼轰然降临!
那气息中蕴含的怨毒、暴戾与毁灭意志,让整栋旧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