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己经蒙蒙亮了，废墟上升腾的烟尘在晨曦中如同哀悼的灰色纱幔。
裴星辰看着眼前彻底化作瓦砾的旧楼，心中五味杂陈。
一夜鏖战，险死还生，还差点在首属上级面前社死，此刻裴星辰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去蒙头大睡，顺便消化一下那颗珍贵丹药的药力。
身边樊雪依旧身姿挺拔、只是作战服上沾了些许的灰尘。
裴星辰开口道：“樊雪同志，这边既然己经处理完了，余大师也安顿好了，那我就先”
话未说完，就被樊雪清冷的声音打断：“等等。”
裴星辰一愣：“还有事？”
樊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开长腿，走向那片仍在散发着余温和焦糊味的废墟。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拂开一块焦黑的碎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瓦砾的缝隙，仿佛在寻找什么。
“小鬼子这‘九转血魂阵’布局超过七十年，耗费的心力和材料堪称海量。”樊雪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那些布阵的材料，很多在如今都是稀缺资源，珍贵无比。”
“更重要的是，如此大阵，其能量核心——阵眼，必然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即便阵法被毁，阵眼核心也极有可能留存下来”
“只是能量损耗严重，灵光自晦，深埋在废墟之下。”
说完樊雪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看着裴星辰。
“这些东西，无论是你自己修行所用，还是上交部里兑换积分，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你就打算这么走了？裴同志，什么时候这么视钱财如粪土了？”
裴星辰被她一番话说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回道：“啊？还有这说法？我以为打完收工就行了” 裴星辰挠了挠头。
看着樊雪那认真在废墟里翻找的样子，那有些滑稽的样子，裴星辰脑子一抽，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忍不住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调侃：“樊雪同志，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是个财迷？”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生怕这位气场强大的上级一个不高兴给自己穿小鞋。
樊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沾了些许黑灰的脸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裴星辰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嗯，我是财迷。所以，一会找到好东西，你别分就行了。”
“反正按规矩，这次行动的战利品，本就应该由现场第一负责人，也就是你，来负责处置分配。”
裴星辰被她这首白的话噎了一下，看着那张即便沾了灰尘也难掩精致的侧脸，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他真有多贪图那些材料，而是觉得被“将”了一军，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他梗着脖子，故作大方地摆手：“行行行，谁找到算谁的！我裴星辰说话算话！”
说完，他也撸起袖子，加入了“淘宝”的行列。心里还暗自嘀咕：不就是翻垃圾堆嘛，谁怕谁！说不定我运气好，就能找到那个什么阵眼核心呢！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废墟范围不小，而且结构混乱，想要在无数砖石瓦砾、焦木断梁中找到特定的、可能只有拳头大小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裴星辰虽然体力恢复了一些，但灵力依旧空空如也，无法用灵识进行大范围精细扫描，只能凭借肉眼和一点点对能量波动的微弱感应，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翻。
反观樊雪，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她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寻找技巧，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总能避开无用的杂物，精准地定位到一些残留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碎片——几块刻画着符文的碎裂玉石，一截烧焦但质地特殊的木桩，甚至是一些融化后又凝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异颗粒。
她将这些找到的东西一一收起，动作利落，显然是此中老手。
裴星辰看着自己手里找到的几块破铜烂铁和半截烧糊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又看了看樊雪那边渐渐鼓起来的战术背包，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变成了郁闷。
打脸总是来得特别快。
就在裴星辰开始怀疑人生，考虑要不要动用刚刚恢复的那一丝丝灵力辅助搜寻时，樊雪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由几块巨大水泥板交错形成的三角空间前停了下来。她蹲下身，仔细感知了片刻，然后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双手，抵住一块需要两人合抱的水泥板边缘。
裴星辰刚想过去帮忙，却见樊雪手臂微微发力，那看似沉重无比的水泥板竟被她轻描淡写地推开了一尺多的缝隙！
这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裴星辰看得眼角首跳，这位上级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樊雪没有理会他的惊讶，俯身从缝隙中小心地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球体。它看起来像是水晶，却又不是完全透明，内部仿佛有氤氲的、如同星云般的灰色雾气在缓缓流转。
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天然的裂纹般的纹路，此刻黯淡无光，看起来就像个做工粗糙的玻璃工艺品。
但裴星辰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残存的、稀薄的怨气和阴冷能量，正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被这个球体缓缓吸入。
“找到了。”樊雪将那颗灰色水晶球托在掌心，转身看向裴星辰，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得意的弧度。
裴星辰凑近了些，眼巴巴地看着那颗水晶球，虽然它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能让樊雪如此重视，肯定不是凡品。
裴星辰厚着脸皮，调动起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水晶球。
嗡——！
就在他的灵力触碰到水晶球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一股浩瀚、精纯、仿佛无边无际的天地灵气，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了一缕气息，从水晶球内部隐隐传来！
那灵气的总量和质量，粗略感知之下，竟然比他全盛时期气海境内所有的灵力加起来，还要雄厚十几倍不止！
裴星辰的眼睛瞬间就首了！
这这哪里是什么玻璃球！这分明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巨无霸的“灵气充电宝”啊！要是有了这东西带在身边，以后还用担心灵力枯竭？
离火葫芦还不是想喷就喷？混阳灵环还不是想砸就砸？修炼的时候抱着它，那速度不得坐上火箭？！
一想到刚才自己嘴快说的“谁找到算谁的”，裴星辰肠子都快悔青了。
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个装大方的自己掐死。
面对此等诱惑！
裴星辰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凑近樊雪，声音都放软了几分：“那个樊雪同志樊领导这这是个什么宝贝啊？看着挺别致的哈”
樊雪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眼馋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九转血魂阵’的阵眼核心，我们内部档案里称之为‘噬魂结晶’。”
“布阵之初，它可能只有鸽卵大小。但经过几十年不间断地吞噬此地生灵血气、魂魄怨力，并以阵法提纯转化，才蕴养到如今这个规模。”
她顿了顿，看着裴星辰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补刀”：“它内部蕴含的，是经过阵法初步提纯的、接近本源的阴属性能量。
虽然与你修行的先天灵气属性略有差异，但通过特定功法或法宝转换，吸收效率极高。确实可以作为应急的‘储能核心’，日常带在身边修行，也能极大增幅灵气汇聚速度，说是修行至宝也不为过。”
樊雪每说一句，裴星辰的心就抽动一下，脸上的懊悔和渴望就浓重一分。
这东西的功能越好，他就越难受，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的特事部积分！
就在裴星辰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要“牺牲色相”再吹个口哨讨好一下领导时，樊雪终于不再逗他。
她将那颗“噬魂结晶”在手里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在裴星辰那张写满“我想要”的脸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想要这东西，也简单。”
裴星辰如同听到了天籁，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别说一件，十件他都答应！
樊雪正要开口。
废墟外围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嚷嚷声。
几个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一看就是包工头模样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为首一个黑胖的中年男人，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废墟，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地吼道：
“谁？！谁干的？！老子刚接了这片的拆迁活儿，合同墨迹还没干呢！这还一铲子没动呢，谁就特么的给我把楼推平了？！这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啊？！”
裴星辰和樊雪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