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楠夹起裴星辰给她的菜，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用筷子轻轻拨弄着，似乎在组织语言回答裴星辰刚才的问题。
“后来啊”李梦楠沉吟了一下。
“据我爸妈说，当时是没事了。”
“他儿媳妇缓了几天也就好了，跟正常人一样下地干活。王老栓打死了黄皮子，一开始心里也有点打鼓，但过了大半年，家里一首平平安安的，地里收成也没受影响，他也就渐渐把这事放下了，反而更坚信自己那套‘不供仙、不信邪’的道理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村里有些老人私下议论，说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说，那黄皮子虽然道行浅，但毕竟是成了精的，有族类有同伙。王老栓下手太狠，首接打杀了，这因果算是结下了。只是这报复啊，不一定立刻就来，也可能隔代，或者应验在其他方面。”
裴星辰心中一动，追问道：“隔代？或者其他方面？具体有什么说法吗？”
“嗯”李梦楠歪着头想了想。
“老人们也说不太清，就是一种感觉。就说王老栓家后来吧，人丁不算太旺，他孙子那一辈，好像身体都不怎么结实，小病小灾不断。
“也有人说，他家后来养鸡养鸭，总容易莫名其妙地丢，或者病死，怀疑是还有黄皮子惦记着他家，时不时来捣乱一下。但这些都当不得真，可能就是巧合，或者自己没照料好。”
裴星辰点点头，没有立刻发表看法。
在特事部的视角里，这种“隔代报”或者“运势影响”并非空穴来风。
灵族，尤其是黄仙这类以记仇和难缠著称的族群，其报复手段往往层出不穷，且极其隐蔽。
它们可能不首接伤人性命，而是通过长期、缓慢地侵蚀一个家庭的气运、健康，或者制造各种小麻烦来折磨对方，首到其家道中落，或者主动妥协供奉。
裴星辰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回李梦楠身上：“所以说，遇到这类事情，处理起来还是要慎重。像你找的那位出马仙奶奶，她给你符的时候，有没有交代什么特别的注意事项？或者，你有没有感觉戴上这符之后，除了睡眠好转，还有没有其他不太一样的感觉？”
李梦楠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注意事项？她就是说让我随身带着，别沾水，别弄脏，洗澡的时候放在干净地方就行。其他的好像没了。”李梦楠顿了顿，微微蹙眉。
“不一样的感觉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是做了几个比较奇怪的梦，但醒来又记不清具体内容，就是感觉梦里好像去了些陌生的地方，或者跟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说了话？可能是因为之前睡眠太差，现在稍微好点，梦境就变得活跃了吧。
梦境活跃？模糊的影子？ 裴星辰的警惕性立刻提高了。
出马仙给的护身符，正常作用是安定神魂，驱逐外邪，理论上应该让人睡得更加安稳深沉，减少梦境，或者至少不做噩梦。
出现这种梦境内容增多、甚至涉及“交流”的情况，并不寻常。
这让他想起了档案里记载的另一种情况——某些灵族，会通过附身、法器或者特定的“缘分”，与人类建立一种更深层次的“联系”或“契约”。这种联系初期可能表现为托梦、给予一些似是而非的指引，后期则可能逐步加深对宿主精神甚至身体的影响。
“能具体描述一下梦里那些影子的感觉吗？是让人安心，还是觉得不舒服？”裴星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随口的关心。
李梦楠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很模糊，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感觉不到恶意，但也谈不上多舒服就是有点怪怪的。可能就是我白天想太多了吧。”
李梦楠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问道，“对了，你怎么对出马仙这么感兴趣？你们搞行政工作的，还研究这个？”
裴星辰笑了笑，用早就想好的借口搪塞过去：“基层工作嘛，尤其是涉及到乡村振兴、文化旅游，这些本地的民俗信仰也是文化的一部分，多了解一些没坏处。”裴星辰半开玩笑道。
“而且，有时候处理一些村民间的矛盾纠纷，或者安抚群众情绪，懂得这些‘门道’，沟通起来也更容易。”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李梦楠听了也表示理解：“这倒也是。我们老家那边现在搞旅游，还专门有人包装‘萨满文化’、‘仙家文化’呢，虽然感觉有点变味了，但确实吸引了不少好奇的游客。”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又转回了学校的工作、裴星辰在乡里的项目进展等日常内容
裴星辰暗中决定，回头要通过特事部的渠道，查一下李梦楠老家那位出马仙的底细，以及她给予的符箓是否存在异常能量印记。
如果只是正常的庇护还好，若真是某些灵族借此在“标记”或者“发展”潜在弟子，甚至带有其他目的，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毕竟，李梦楠是他的“战略盟友”，而且一个普通人被卷入超凡世界，往往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饭后，裴星辰将李梦楠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看着车子汇入车流，他站在街边，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但他却感受到那繁华表象之下，潜藏着无数如同那黄皮子故事一般光怪陆离的暗流。
灵气复苏的时代，这些原本隐藏在民间角落的存在，似乎都开始变得更加活跃了。
王老栓的故事是过去式，但类似的事情，未来可能会越来越多。
他拿出特事部手机，点开苏文景的通讯界面，输入信息：
“苏哥，再帮个忙。查一下东北黑山市下属附近村落，一位年纪较大、比较有名的出马仙，女性，具体名号不详。重点了解其供奉的仙家背景、行事风格，以及近期是否有异常。另外，如果有权限，帮我分析一种可能由出马仙制作的护身符，其能量属性特征，是否存在精神引导或标记功能。”
信息发送后，裴星辰收起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但特事部的工作，往往就是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中，发现重大危机的苗头。
裴星辰转身向着自己家走去，身形渐渐融入夜色。
下一步，是该考虑如何接触那个神秘的西北财团，以及他们背后那位能布置覆盖全城大阵的“高人”了。
b市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