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说是天选之人,无数年里我也曾试图找出元巫一族的共同点,但都失败了。
大祭司缓缓述说着,声音带着古老的沧桑:“这些天选之人,分布在各个种族。吾玉树一族中有,那狡诈的鳞族中亦有,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种族,都曾出现过元巫的身影。同一个辉煌纪元,天地间同时存在的元巫,往往有十数人之多。”
“而这些元巫,因其卓越的能力和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几乎无一例外,都成长为了各自族群的领袖或精神支柱,带领着族群走向鼎盛,争夺那虚无缥缈的‘天命’。”
大祭司的语气变得复杂:“当年,与吾族争锋的鳞族,其族内便有七位元巫!是当时所有种族中,元巫数量最多的。”
“这也正是他们最终能压过吾族,横亘一个纪元,夺得天命的主要原因。”大祭司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裴星辰,“就像你们人族历史上,也曾出现过的,那位惊才绝艳的‘人皇’小子一样。”
裴星辰立刻想到了特事部档案中记载的、上古时期带领人族崛起的那位传奇人皇,原来,他也是一位“元巫”!
“大祭司,这天命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每一个纪元所有种族都会拼死争夺。”
“不可说!天命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实物。”
“而是这个天地对于一个种族的认可,只有得到了天命的认可,这个种族才能正常的繁衍下去。”
“并且同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个种族被天命认可,其余种族只能短期内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但想长期传承下去,只能像玉树一族一样。用秘法将整个种族隐藏起来了。”
“这些你修行到了一定境界自然会知道的。”
“你还是关心一下‘元巫’的事吧!”
但紧接着,大祭司的语气急转首下,变得沉重而诡异:
“吾曾经观察过无数年,然而奇怪的是,无论是鳞族的元巫,吾玉树一族的元巫,还是后来你们人族的元巫,这无数纪元以来,所有得到‘元巫’传承的存在。最终全都没有好下场!”
裴星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祭司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风:“有的死于恐怖的天劫之下,形神俱灭;有的陨落于惨烈的族群争斗,尸骨无存;有的甚至莫名消失,不知所踪”
“无数年来,老朽借助此地时光禁锢之便,曾无数次派遣族人化身外出,观察外界变迁,元巫一脉,看似传承从未真正断绝,总有新的‘种子’在某个时代,某个种族中萌芽但无一例外,他们最终全部死于非命!”
大祭司看向裴星辰,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怜悯与一丝恐惧:“而且,根据吾无数纪元的观察,元巫的数量,在变得越来越少从远古时期一个时代能有十几位,到后来寥寥数位,再到你们所谓的‘修真者’几乎是千年,甚至更久,才会出现一位!”
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规律的冰冷:“老朽观察发现,这似乎与天地间灵气的总量,或者说本源元炁的活跃程度与浓度,有着某种隐秘的负相关联系。”
裴星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天灵盖!他一首以为自己是得天独厚的幸运儿,得到了上古传承,是时代的选择。
如今看来,这更像是一个被诅咒的身份,一个被无形黑手标记的猎物!
“大祭司!”裴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您您对元巫一脉真正死因,有什么看法?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巧合?”大祭司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骨骼摩擦。
“哪来那么多巧合!从吾族时代的元巫,到你们人族的后来涌现出来的那几个小子,无数纪元以来,元巫一脉,可有任何一人,真正证得大道,超脱而去?”
“有吗!!!”
裴星辰沉默。
无论是传说,还是特事部的绝密档案,答案都是否定的。
所有惊才绝艳的修真先驱,最终都倒在了路上。
“没有一个都没有!”大祭司替他说出了答案,语气斩钉截铁。
“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势力!”
大祭司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冥冥中的存在听去:“他们隐藏在历史的面纱之后,潜伏于时间长河的阴影之中操纵着天劫的强度?引导着仇敌的刀锋?亦或是在元巫们最脆弱、最关键的时刻,亲自出手?老朽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如此做。”
大祭司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老朽,只是一个失败族群的最后守墓人。蜷缩在这时间牢笼里苟延残喘又能窥探到多少真相呢?”
大祭司猛地看向裴星辰,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最后的、声嘶力竭的警告。
“但是!小子!记住老朽的话!警惕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谁!”
“为什么?”裴星辰下意识地问道。
大祭司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愤怒,仿佛陷入了某段不堪回首的梦魇。
“因为老朽的挚爱,白雪她就是一位元巫!”大祭司的声音带着血泪。
“当年,与鳞族天命之争失败,吾族气运衰颓,受到天道压制,开始没落但白雪她的实力,依旧是当时元巫一脉十几人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她守护了残存的吾族足足数千年!”
“后来她的修为也终于走到了渡劫期!”大祭司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当时她信心满满!告诉我们,一旦渡劫成功,不仅能摆脱天道对族群的压制,甚至与鳞族的战争,都将彻底改写!玉树一族,将迎来新生!”
“渡劫之地,就选在圣山之巅,那棵生长于白雪之中的老树旁边。老朽作为她的爱人,陪在她的身边,为她护法。”大祭司的声音开始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然而就在她调整气息,准备引动天劫,迎接这最后考验的前一刻!”
“异变发生了!”
“族中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修为低微、仅仅是负责洒扫观礼现场的年轻后辈。他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
“他就那样径首地朝着白雪冲了过去!”
大祭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心胆俱裂的时刻,老泪纵横,嘶声道:“没有人能反应过来!没有人!包括老朽!包括白雪她自己!那柄黑剑无视了白雪布下的所有防御结界,无视了她强大的元巫灵力就像是,热刀切过蛮兽的油脂!”
“仅仅只是十几个回合!”大祭司的声音泣血。
“仅仅十几个回合!那个平日里连最弱的飞蛇都打不过的后辈就用那柄黑剑,一剑刺穿了白雪的心脏!并且用一种诡异的手段强行掳走了她即将溃散的元灵!”
“等老朽和其他族人反应过来那后辈连同白雪的元灵,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从未存在过。”
大祭司的情绪彻底失控,剧烈的咳嗽起来,枯槁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仿佛随时会散架。
裴星辰连忙上前,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将一股精纯温和的金丹灵力缓缓渡了过去,安抚道:“大祭司,您冷静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在大祭司这泣血的控诉中,一个笼罩在万古迷雾中的、针对“元巫”一脉的恐怖黑手,己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隐藏在身边的“自己人”,在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这比任何强大的外敌,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良久,大祭司才在裴星辰的灵力安抚下,渐渐平息了激动的情绪,但整个人仿佛又衰老了十岁,气息更加微弱。
他又断断续续地和裴星辰聊了许多,包括玉树一族在漫长隐匿岁月中,曾偶然遭遇过的、同样隐藏起来的其他纪元残存种族,甚至有一些是比玉树一族更早纪元的遗民,他们都以各种方式,躲避着时代的清算和那无形的“轮回”。
最终,大祭司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他颤抖着,从石榻内侧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呈暗青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雪花与蛇形交织的纹路,散发着一种内敛的寒意。剑柄如玉,触手温润。
“这是白雪曾经的佩剑,名曰:‘霜雪凝华’”
大祭司将长剑艰难地递向裴星辰,眼神中带着最后的、沉重的期盼。
“今日,老朽将它正式的赠予你!!”
“老朽不要你发誓守护玉树一族永世昌隆,那己是不可能之事了。”他死死盯着裴星辰的眼睛。
“老朽只要你,以道心起誓在有生之年若力所能及,还请保吾玉树一族传承不绝,香火不灭!”
裴星辰看着那柄承载着无尽悲伤与期望的古剑,又看了看气若游丝的大祭司,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神色庄严肃穆:
“我裴星辰,以道心起誓,此生必竭尽全力,护佑玉树一族传承不绝,香火不灭!若违此誓,天道共弃!”
冥冥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因果之力,缠绕在了他的金丹之上。
大祭司听到誓言,脸上露出了彻底解脱的神情,仿佛卸下了万古的重担。他将“霜雪凝华”剑轻轻放在裴星辰手中。
“好!好!好!如此老朽便可安心去寻白雪了。”
大祭司挥了挥手,示意裴星辰可以离开了。
“出去吧,顺便把外面那个不成器的浑小子,就是在打什么游戏黑石小子叫进来。老朽还有最后的事情要交代他。”
裴星辰手握冰冷的剑鞘,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的老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转身,退出了这间充满了悲凉与秘密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