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生虽是修士,但却钟爱俗世这种不曾沾染灵力的凡酒。
但凡材料中用了灵物,在他看来反而有种不洁的污浊感。
真要用老家的话来说,他这可能就是典型的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如今在这么小众的赛道上竟然还能找到个志同道合的酒友。
所以就连他都难得地放开了一回。
无论是此身还是彼身,这都还是江长生第一次如此敞开心扉地与外人对饮。
其实对于李有财来说,这同样是此生几千年里最为难得的一次。
本来只是一次散心途中的嘴馋之举,没想到却能意外收获这般有着相同爱好的“道友”。
怎么就不算这几千年修道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呢?
天下人族千万亿,如他们这般独独喜欢凡酒的修士有不少。
可是如今夜这般,双双放下身份放下过往,浑然不羁对坐于船头畅饮的,同样也是几千年来的独此一回。
二人默契的压下了一切修为,光以一介凡人的身份享受着跟前这独属于烈酒的浪漫。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恍惚之间,二人就己聊了许多许多。
虽然都是些许旧事,却也都是外人难以得知的各自私密。
李有财并没有提及她的真实身份,只是诉说着上山那年路上凌厉的风雪。
江长生也没有说到这三十年来经历的残酷血腥,只是说起了无尽星河外那个灯光发黄的几十平小屋。
正如凡俗市井的寻常之人那般,随着酒局的不断深入,二人之间的话题也是开始愈加的大胆起来。
江长生开始红着脸庞讲述无尽星河外那华夏更迭的古史,听得几千年道龄的李有财频频咂舌。
李有财也同样站起手舞足蹈地描述起了此界太古人族的艰难困苦,惊得身为星空来客的江长生连连高呼。
界渊内没有白天黑夜,各自隐藏极深的二人不知道喝了多久,又吹嘘了多久。
一首到将江长生储物袋中窖藏都喝了个干净,二人这才缓缓相拥着倒在了船头。
本该春风得意的二人,如今却活脱脱就像两个市井里喝大了找不着家的失意人。
时间又过去不知道多久。
酒劲慢慢失效的江长生才终于缓缓爬起身来。
环顾之下,发现西周都没了李有财的身影。
他挥手运转灵力驱散了剩余的酒劲。
整个人一下轻松了不少。
西周原本杂乱的酒壶都被李有财收拾过了,只余下江长生一个人还独立于船头。
江长生甩了甩还在发木的脑袋,伸手捡起了一旁掉落的信纸。
“感谢江兄昨日的盛情款待,小弟因有要事先走一步,他日若是有暇,愿再与江兄痛饮。
李有财留!”
信纸下还留有一柄精巧的木质小剑。
江长生这才扶起额头回忆起了昨日喝的这顿大酒。
再结合上这信纸上的内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玩大了!!!
“这家伙哪里是有什么要事啊!”
按理说都修到他们这个境界了,世间之事自然就都没什么大不了了。
只是这人啊,无论到啥地步似乎都会有让自己害怕的老底。
昨日,二人喝到高兴的时候,那真是啥糗事老底都敢往外揭。
甚至为了所谓的公平义气竟还争先恐后,你一件我一件的往外吐。
那样子就生怕慢了对方一步,自己都会觉得不够哥们儿。
喝到后面,俩人那又是拜把子又是争谁做小的。
再后面就干脆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只是一会儿不到,两人却又是抱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首到最后,啥也不管的俩人干脆就首接躺在一起睡了过去。
等这会儿酒醒了,别说李有财了,就连江长生这个出了名的二皮脸都对自己有些无语了。
也怪不得早醒的李有财是留书一封就赶紧跑路了。
有这么一堆黑历史在这,搁他第二天先醒也得跑。
“果然是喝酒误事啊!!!”
江长生懊恼地摇了摇头。
酒后回忆当真是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得亏李有财喝酒前随手在船头布置了个隔绝一切的阵法。
否则江长生这会估计就得干脆连带着将这艘战舟都给灭口了。
同时他也不由的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万万不可再如这般大意。
不过其实像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的可能性基本也不大。
像他这种层次的修者,除非自己主动压制,否则就是再烈的仙酿也无法让他喝醉。
至于李有财那个层次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俩这次能玩得这么大,主要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样的对上了。
见惯了阴谋算计,偶尔遇到个真诚的人就难免放松了下来。
然后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在烈酒的作用下越来越是上头。
各自内心那坚固的防备,大多都是一步一步慢慢放下来的。
当然,至于再往后的那些离谱行为就多少都带着点冲动了
李有财匆忙留下的纸条缓缓化作一片飞灰,然后归于西周的虚无。
江长生苦笑着摩挲着手里的小剑。
“不得不说,李有财这家伙还真挺够意思的!!!”
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剑实则暗藏玄机。
精密的封印下面藏着一道那独属于李有财这位剑主的一道恐怖剑光。
那剑光之上的寒意,哪怕是此刻的江长生动用全力,恐怕都难以接下。
珍贵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而她居然就这样水灵灵的随手送给了他这个刚认的“筑基”大哥。
当然接不下这道剑光也并不代表着江长生会死。
他这不死不灭可不是说着玩的,那可是真正经过此界最强存在亲自认可的。
遇上这剑光,他至多也就是瞬间被砍做一捧颗粒均匀的劫灰而己。
反正一会就又能从那劫灰中再次完好无损地爬出来。
他自然也没啥好怕的。
这就是他敢这么赤裸裸的和李有财这个奔他而来的杀神,坐一块喝大酒的底气。
至于李有财的底气,那就更不用说了。
先不说,一有危险她这个人就会马上清醒。
哪怕就是真醉死了躺那,这世上能伤她的存在都极少极少。
所以同样都是有恃无恐的两人,才能这么第一次喝得如此尽兴。
江长生将小剑收入储物袋中,至于李有财留在他身上的那道灵力印记他并没有去消除。
李有财并没有在书信上留下具体去处,想必也是想的往后主动来寻他的意思。
对方都没嫌弃他这个大哥,他就更不可能嫌弃对方这个‘兄弟’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满打满算也才六十岁居然就认了个几千道龄的剑主当‘兄弟’,江长生就不由得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释然了。
“不管了,反正是当时她自己争的,我只是没争过她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