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了片刻,随即恍然地点了点头。
“林家那个丫头啊。”
他落下一子,看向楚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那可是个有本事的女娃娃,比李家那个强多了。”
“你小子眼光不错,要好好对人家。”
楚尘轻笑了一声,将一个炮平移过去,正好卡在对方的要道上。
“那是自然。”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递了过去。
“到时候您老可得来喝杯喜酒。”
黄守国也算是他忘年交了,婚礼自然要请他到场。
黄守国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满意地收了起来。
他的目光回到棋盘上,发现自己的老帅已经被对方的车给盯上了,顿时吹胡子瞪眼。
“不算不算,刚才说话分神了,这步不算。”
黄守国耍赖似的把楚尘的车推了回去。
“我们重来。”
楚尘也不跟他计较,由着他悔棋。
“对了,你隔壁那家咖啡馆,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黄守国一边重新思考棋路,一边问起了别的事情。
楚尘的目光往窗外瞥了一眼。
“无需在意。”
他的声音很轻。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而已。”
黄守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相信楚尘能处理好。
就在他准备落子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人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画卷,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爷爷!”
来人是黄守国的孙子,黄景明。
他跑到桌前,先是跟楚尘打了声招呼。
“楚哥。”
然后他献宝似的将怀里的画卷放到了桌上。
“爷爷,您看我找到了什么!唐代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摹本,绝对的真迹!”
黄守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狐疑。
《八十七神仙卷》的真迹早已失传,市面上流传的都是后世的摹本,但即便只是摹本,也珍贵无比,他找了许多年都未曾得见。
“打开我看看。”
他沉声说道。
黄景明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在另一张空桌上展开。
画卷铺开的瞬间,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画纸的颜色泛黄,质地却极为坚韧,是唐代特有的麻纸。
画上的线条流畅飘逸,八十七位神仙姿态各异,衣袂翻飞,神情栩栩如生,宛如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来。
无论是从画工,用印,还是纸张的年代感来看,这幅画都完全符合真品的特征。
黄景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黄守国也看得入了神,手指在画卷边缘轻轻抚过,眼神里满是震撼。
楚尘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他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身体靠向椅背,笃定地开口。
“假的。”
那一个“假”字,轻飘飘地从楚尘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黄景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他抱着画卷,梗着脖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楚哥,虽然你咖啡做得不错,可也不能乱说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维护与不满。
“这可是我发小花了大价钱才得到的,他肯定不会骗我!”
楚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坐姿都没换一下。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黄景明看画。
“你先看画纸的颜色。”
楚尘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
“唐代麻纸历经千年,氧化是不均匀的,会有深浅不一的痕迹。你这幅画的黄色,均匀得像是用茶水泡过,这是典型的化学做旧。”
黄景明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画纸的颜色确实黄得非常统一,找不出一丝杂色。
“再看墨迹。”
楚尘继续说道。
“古墨是用松烟与胶混合制成,千年之后,墨迹会微微沁入纸张纤维,边缘会有一种自然的晕散感,我们叫‘墨韵’。你这幅画的线条虽然流畅,但边缘太过清晰锐利,像是打印出来的,这是因为现代墨汁里含有化学稳定剂。”
黄守国也凑了过去,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最后看印章。”
楚尘指了指画卷末尾那个鲜红的印记。
“这个印泥,颜色太亮了,而且印记的边缘没有丝毫油分沁出的痕迹。唐代的印泥是用朱砂混着油调制的,时间久了,油分会向外扩散,在纸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油痕。你这个,是现代的速干印泥。”
楚尘说完,端起桌上的棋子,轻轻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总结道。
“要么是你那个发小,联合外人一起骗你。”
“要么,就是你那个发小,也被人骗了。”
“这幅画的造假工艺很成熟,从找上你,到拿出这幅投你所好的画,都是提前设计好的,这是定点做局。”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景明的心上。
他满脸不可思议,特意对照着楚尘说的那几个作假的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纸张的颜色,墨迹的边缘,印章的油痕。
所有的一切,都和楚尘说得分毫不差。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抱着画卷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看得黄守国直摇头。
老人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又是陈家那小子,是吧?”
黄守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愠怒。
“啧,我就说他心思不正,整天不走正道,现在倒好,歪主意都打到你头上来了。”
黄景明嘴唇翕动,却还是嘴硬地辩解了一句。
“不,不会的,陈哥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是被人骗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会处心积虑地欺骗自己。
楚尘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忽然探过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你哥我是这样的人咯?”
他指了指自己。
“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句话点醒了黄景明。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果断地给那个备注为“陈哥”的人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景明,怎么了?画收到了吧,是不是特惊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
“陈哥,这画”
黄景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画好像有点问题。”
电话那头的陈知远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非常坚定。
“怎么可能有问题!绝对不可能是假的!景明你别听外人瞎说。”
他急切地问。
“你在哪里呢?我立马带专家过去给你看看,当面给你鉴定!”
黄景明看了一眼楚尘,报出了咖啡馆的地址。
“好,你等着,我半小时就到!”
陈知远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