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没想到，这个“时机”，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在孟辰鸿所犯的那些足以让他死一百次的重罪里，这起绑架案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就好像在一堆重磅炸弹里，混进了一个小小的摔炮。
但偏偏是这个摔炮，需要孟辰鸿这位“爆破总工程师”亲自去点燃。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猴子的效率很高。
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发来了新的消息。
“老大，人找到了。”
消息下面，附着一个地址。
邻市，一个叫“下溪村”的偏僻山坳里。
“情况怎么样？”
楚尘问道。
猴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
她穿着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赤着脚，站在一间破败的泥土房前。
她的头发枯黄，脸上布满了污垢，眼神空洞，麻木。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照片的背景里，能看到一个矮胖的女人，正叉着腰，对着小女孩叫骂着什么。
楚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把她带回来。”
“交接地点发我。”
“是，老大。”
当天下午，楚尘开着他那辆低调的车，来到了约定好的高速服务区。
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车门打开，猴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老大。”
楚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商务车的后座。
那个在照片里看到的女孩，正蜷缩在角落里。
她身上裹着一张干净的毛毯，但身体还是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似乎是刚刚哭过，睡着了。
“那家人呢？”
楚尘的声音很平静。
“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干净了。”
猴子回答。
“当地警方会以虐待和非法拘禁立案，够他们把牢底坐穿。”
楚尘没有再问。
他走到商务车旁，轻轻地将那个熟睡的女孩抱了起来。
女孩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楚尘的动作很柔和，生怕惊醒了这个饱受苦难的孩子。
他将女孩抱到自己的车上，让她躺在后座，又细心地为她盖好毯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猴子说道。
“回安阳。”
“你那边继续盯着李家和周鸿明那条线。”
“是，老大。”
猴子立正站好，目送着楚尘的车消失在车流中。
回到安阳市，楚尘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驱车来到了城郊的一处老宅。
这里就是陈老爷子的家。
楚尘抱着女孩，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正是陈老爷子。
当他看到楚尘怀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伸出手，却又不敢碰。
“念念”
老人声音嘶哑，眼眶瞬间就红了。
楚尘怀里的女孩，似乎是被这声呼唤惊醒，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在看到陈老爷子的瞬间，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
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念念，我的孙女”
陈老爷子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小心翼翼地从楚尘怀里，接过自己的孙女，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这十五年缺失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楚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许久，陈老爷子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他抱着孙女，对楚尘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若不是先生，我们祖孙，这辈子怕是再也无法相见了。”
楚尘扶住了他。
“我只是完成了十五年前，一份未完成的委托。”
他看着那个依旧有些呆滞的小女孩，开口问道。
“陈老，当年令孙女被绑架，您觉得，会和什么人有关？”
提到这个，陈老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将孙女交给闻讯赶来的老伴，然后将楚尘请进了书房。
关上门，陈老爷子脸上的激动和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不瞒先生说，这件事，我怀疑和我一个远房侄子有关。”
“他叫陈宏宇。”
“十五年前，是百河村的村民，因为拆迁赔偿款的问题，闹的挺凶的。”
楚尘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怎么了？”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
“在念念被绑走后不到一个月，他就离奇失踪了。”
“警方到现在的还没给出结论。”
陈老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他失踪前一天，还偷偷来找过我，神色慌张，说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说，安阳市那几年的大刀阔斧，背后另有隐情。”
“他说他手上，拿到了一个东西。”
楚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陈老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一个u盘。”
陈老爷子眼中闪过的恐惧，并非伪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了起来。
“u盘在什么地方？”
楚尘的声音很平静，但书房里凝重的空气，却因此变得更加压抑。
陈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他用力地摇着头。
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知道。”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力感。
“如果我知道，当年念念被绑走的时候，我一定会把它交出去。”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的孙女回来。”
老人的眼眶又红了，浑浊的泪水在里面打着转。
这句话，彻底证实了楚尘的猜测。
陈宏宇的失踪，并非意外。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拿到了不该拿到的东西。
那个u盘，就是他的催命符。
而绑架念念，就是对方为了逼迫陈宏宇交出u盘，所使用的卑劣手段。
孟辰鸿亲自执行这次绑架，足以说明这个u盘的重要性。
它里面的东西，足以让当年还是拆改办主任的周鸿明，以及他背后所有的人，万劫不复。
但从黄晟和李建国现在的反应来看，他们显然并没有拿到那个u盘。
否则，他们不会在孟辰鸿倒台后，如此惊慌失措。
周鸿明也不会在十五年后，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一个失踪的u盘。
一个失踪的陈宏宇。
一个被毁掉一生的女孩。
这盘棋，比想象中要复杂。
楚尘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陈老爷子知道的，显然也只有这么多。
再问下去，只是徒增老人的伤感。
“陈老，您好好照顾她。”
楚尘站起身。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陈老爷子抬起头，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个深深的鞠躬。
楚尘扶住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书房。
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依旧清雅。
但楚尘的心情，却添了几分沉重。
他走出陈家大门，沿着幽静的小路向自己的车走去。
就在他即将拉开车门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国产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身边，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脸，出现在楚尘的视野里。
“楚先生，您好。”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居人上者特有的从容。
“我是黄晟。”
他自报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