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像一尊被抽掉中轴的石像，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楚尘手中的那个黑色u盘。
那个u盘，与他刚刚从琥珀里取出的那个，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
“你”
周鸿明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想问你是谁。
他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口，变成了无声的恐惧。
楚尘脸上的笑容依旧懒散，他将手中的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轻巧而随意。
“市长，十五年了。”
“陈宏宇的这个东西，你也该还回来了。”
楚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周鸿明的心脏上。
周鸿明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后的办公桌。
他看着楚尘，眼神里充满了混乱与不解。
从胡广天发现第二段代码，到黄晟拿到假的琥珀，再到他自己被引到茶楼，最后亲手处理掉黄晟。
每一步，他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被算计到死的棋子。
“你到底是谁？”
周鸿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话。
楚尘没有回答。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夹克，但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气场。
正是王叔。
王叔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神情冷峻的年轻人。
他们进来后，动作迅速地控制了办公室的各个出口，其中两人直接走向周鸿明。
周鸿明看到王叔的瞬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周鸿明。”
王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涉嫌多起职务犯罪，故意杀人，现在正式对你进行拘捕。”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周鸿明的手腕。
这位在安阳市呼风唤雨了十几年的市长，此刻面如死灰，再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威严。
他被带离了办公室。
从楚尘身边经过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盯着楚尘。
“我输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楚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之前的一切喧嚣与罪恶，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王叔走到楚尘面前，视线落在他手中的u盘上，又缓缓移到楚尘的脸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抬起手，似乎想拍拍楚尘的肩膀，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却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最终，手还是落了下去。
王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慰，有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与担忧。
“你这小子。”
王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沙哑。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玩得有多大？”
楚尘耸了耸肩，将u盘递了过去。
“王叔，这不是结果挺好嘛。”
“过程不重要。”
王叔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他看着楚尘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冒。
“这是国内！”
王叔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楚尘的鼻子上。
“不是让你无法无天的地方！”
“引诱，下套，钓鱼执法，还差点闹出人命！”
“这些手段，以后，少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不，是绝对不准再用！”
楚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着王叔眼中的血丝与真切的关心，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
“下次还敢。”
王叔被他这句小声的嘀咕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楚尘，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坐下，给我口头汇报一下整个过程。”
楚尘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将从豹哥的口供开始，到抓到李建国的律师孟辰鸿，再通过一系列线索查到市长秘书，如何利用三只玉镯设局，再到引周鸿明出洞的整个计划，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王叔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随着楚尘的讲述不断变化。
当听到楚尘将黄晟从裹尸袋里替换出来时，他的眼角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小子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李家呢？”
王叔等楚尘说完，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在这件事里面，他们扮演了什么角色？”
提到李家，楚尘叹了口气。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恼。
“王叔，李家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不太光彩。”
“但要说有多大的犯罪，倒也没有。”
“他们只是提供了最初的线索，并且在黄晟那边，做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事情。”
“毕竟当初，李家老爷子和我爷爷”
楚尘的话没有说完。
但王叔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小尘。”
“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心软。”
“也最不能有任何包庇的心思。”
“我知道你和你爷爷跟李家老爷子的交情，但公是公，私是私。”
楚尘点了点头，他理解王叔的意思。
这份工作，容不得半点私人感情。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王叔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果决。
“李家，不适合再做安阳市的龙头房地产企业了。”
这个决定，意味着安阳市商界的格局，将要迎来一场剧烈的洗牌。
王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楚尘。
“我听说，苏家那个小丫头的家族，就很不错。”
“企业干净，为人也踏实。”
“扶一把，对安阳市的未来有好处。”
王叔说完，深深地看了楚尘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楚尘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王叔啊王叔。”
“你可真是会给我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