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内那股暧昧又紧张的气氛,在楚尘这句话之后,悄然化解。
林月冉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放松下来,耳根的热度也渐渐褪去。
她目视前方,看似随意地开口。
“我爷爷前两天还念叨你来着。”
“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回老宅吃个饭。”
楚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行啊,这个月找个周末?”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林月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就这么定了。”
车内的氛围变得温馨而宁静,与城市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个安逸的世界。
而这份安逸,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李芸的手机在公寓里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父亲。
她不耐烦地划开接听。
“又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李父疲惫不堪,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声音。
“芸芸,爸是真的没办法了。”
“外面那帮要债的天天堵门,公司彻底完了。”
“我们我们只能把房子卖了。
李芸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卖哪个房子?”
李父沉默了片刻,声音艰涩。
“所有的,包括包括你现在住的这一套。”
“你说什么!”
李芸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刺耳。
“那是我名下的房子,是我的!你凭什么卖!”
“芸芸,当初买房子的钱也是公司的钱,现在公司出了事,这房子必须拿去抵债啊!”
李父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我不管!”
李芸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那是我的!谁也别想动!”
“你要是敢卖我的房子,我就当没你这个爸!”
她吼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父亲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与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为了平复心情,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购物软件,想买个新出的限量款包包。
她熟练地点击下单,支付。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
【您的银行卡余额不足,支付失败。】
李芸愣住了。
她不信邪地再次尝试,结果依旧。
她颤抖着手点开自己的账户,当看清上面那一串短得可怜的数字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钱,没了。
平常大手大脚惯了,她从未留意过自己的开销,直到这一刻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山穷水尽。
她猛地推开卧室的门,白安然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给我点钱。”
李芸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白安然摘下耳机,一脸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钱,我没钱了。”
李芸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满是不耐。
白安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问我要钱?”
“李芸,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哪来的钱?我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你的?”
他的声音比李芸刚才还要尖锐。
李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这个废物!”
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白安然也撕破了脸皮,满脸讥讽。
“你家没破产的时候,我是你的小宝贝,现在你家破产了,我就成了废物?”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李大小姐吗?你现在跟我一样,都是穷光蛋!”
两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在公寓里激烈地争吵起来,所有难听的话都往外冒。
最终,李芸抓起一个抱枕狠狠砸向他,哭着跑出了公寓。
无处可去的她,在街上游荡了许久,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袁小吉。
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把她当成神一样供着的舔狗。
她翻出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谁啊?”
袁小吉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背景里还有其他男人女人的嬉笑声。
“是我,李芸。”
李芸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放柔了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袁小吉那带着几分醉意的,充满嘲弄的声音清晰传来。
“哟,这不是李大小姐吗?”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家不是破产了吗?是不是没钱花了,想起我这个朋友了?”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正忙着呢,没空伺候你这位落难公主。”
说完,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屈辱,像潮水一样将李芸淹没。
父亲的哀求,白安然的讥讽,袁小吉的羞辱,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反复上演。
她这才迟钝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楚尘到底有多好。
那个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给了她所有的宠爱与包容,却从未向她索取过什么。
而她,却亲手把他推开了,还是三次。
巨大的悔恨攫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这里。
当她抬起头时,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店映入眼帘。
这是楚尘一直在开的店。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欢迎光临。”
门口的店员露出了职业的微笑。
可当看清李芸那张苍白憔悴,又有些眼熟的脸时,店员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也从礼貌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看好戏。
李芸对那样的目光恍若未觉。
她环顾着这个再熟悉不过,却又带着一丝陌生气息的空间,仿佛看到了楚尘的影子。
她的嘴唇哆嗦着,用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哑声叫着那个名字。
“楚尘”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卑微地,绝望地问出了一句。
“你还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