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绝望之中，他掏出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出了最后一个他认为的希望。
他姐姐，李芸的电话。
电话通了，却不是他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最后一根针，刺破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拉黑。
他被自己最亲的姐姐，也抛弃了。
李非凡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父亲把他当成手心的宝，母亲是他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姐姐看似对他不错，却总是说他烂泥扶不上墙。
他们一家人，在出事以后就没有人再管过他。
恍惚间，一个他最不想记起，此刻却无比清晰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
是楚尘。
那个总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说话句句带刺的男人。
他曾警告过自己，离白安然远一点。
他曾提醒过自己，不要老是想着李芸能帮他摆平一切。
他甚至在自己最嚣张跋扈，最看不起他的时候，也只是用一种懒得计较的嘲讽态度，从未真正对自己下过狠手。
李非凡震惊地发现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原来，整个安阳市，唯一一个真正想要他变好，甚至隐约把他当弟弟一样提点过的，竟然是他最恨的楚尘。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荒谬，又让他涌起一股求生的本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条快要断掉的腿，朝着记忆中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楚尘的咖啡馆。
升级改造后的店面，在黄昏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内，人声鼎沸，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正端着咖啡，低声谈笑。
热闹的场景，和门外那个形如乞丐的李非凡，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心驰神往，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叮铃。
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看着这个衣衫褴褛，鼻青脸肿，身上还散发着异味的男人，客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楚尘正靠在吧台角落的沙发里看书，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当他看到来人是李非凡时，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到一只不小心飞进屋里的苍蝇。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对着站在门口，穿着笔挺西装的安保人员抬了抬下巴。
“把垃圾清理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店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非凡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他的男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两个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就要把他拖出去。
“楚尘！”
李非凡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帮帮我！求你！”
楚尘终于放下了书，他站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架住，狼狈不堪的李非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帮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记得，你姐姐现在跟着韩家少爷，吃香的喝辣的。”
楚尘的目光在李非凡身上扫过，语气淡漠。
“我听说白安然最近也发了笔横财，你应该去找他们，而不是来我这个小地方。”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扔远点，别脏了我的地。”
李非凡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店门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与光明。
楚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看他的书。
韩家的人，脑子似乎都不太正常。
韩生那个蠢货，居然真的把李芸那种女人带回去了。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今天该陪林月冉回老宅吃饭了。
比起这些破事，还是先想想晚上怎么应付林家那些长辈的催生大法吧。
巷子里。
李非凡躺在地上，楚尘那几句冰冷的话，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了。
白安然，发了横财。
一股滔天的恨意，支撑着他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用沙哑的声音报出了一个名字。
“师傅，去‘夜色’酒吧。”
那是白安然最喜欢去的销金窟。
半小时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李非凡一脚踹开了酒吧的包厢大门。
包厢里，白安然正左拥右抱，桌上堆满了昂贵的洋酒，他拿着一沓钞票，正往一个女人的领口里塞。
看到门口状若恶鬼的李非凡，白安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哟，这不是李大少爷吗？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李非凡双目赤红，嘶吼着扑了上去。
“把我家的钱还给我！”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酒瓶破碎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乱作一团。
很快，保安冲了进来，将两人分开，然后，他们又一次被扭送进了熟悉的派出所。
与此同时。
市中心最高档的奢侈品商场里。
李芸正挽着韩生的胳膊，脸上带着幸福又羞怯的笑容。
韩生为她包下了整个专柜，几十个店员围着她一个人服务，各种最新款的包包和衣服堆成了小山。
“喜欢吗？”
韩生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只要你喜欢，我把整个商场买下来送给你。”
李芸的心里甜得像是要冒出蜜来，她踮起脚尖，正要在韩生脸上亲一下。
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看到那个陌生的号码，李芸不耐烦地想要挂断。
韩生却体贴地开口。
“接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李芸只好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而公式化的声音。
“你好，是李芸女士吗？这里是城西派出所。”
“你的弟弟李非凡，因为在酒吧与人斗殴，现在被我们拘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