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洪流的轰鸣声,正从地平线的尽头碾压而来,带着将一切碾碎的蛮横气势。
空气中的血腥味,仿佛都在这股压迫感下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尘身上。
白芷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不懂战术,也不懂什么军事。
但她能看懂队伍里每一个成员脸上那瞬间凝固的表情。
那是面对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时,最本能的反应。
身后是刚刚杀出来的血路,前方是即将封死的绝境。
楚尘的眼神在黑暗中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
废弃的厂房,纵横交错的巷道,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
这里是一座天然的迷宫。
也是一座完美的坟墓。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越常人的速度运转,评估着每一种可能性,计算着每一分生存的概率。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平头。”
楚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带四个人,保护目标,走水道。”
平头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五个人,将带着唯一的救援目标,成为那支有机会逃出生天的队伍。
而剩下的人,将成为诱饵。
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老大”
猴子张了张嘴,眼中的兴奋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决然。
楚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转向被平头护在身后的白芷。
“跟他们走。”
简单的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芷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站直。
她看着楚尘。
“走。”
楚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平头不再迟疑,一把抓住白芷的手臂,对着身后的四个队员打了个手势。
五道身影,护着一个踉跄的女孩,迅速没入了通往水道的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引擎的轰鸣声更近了。
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楚尘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三十二名队员。
“怕死吗?”
他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三十二声整齐划一的,拉动枪栓的金属脆响。
猴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
“老大,好久没这么刺激了。”
楚尘的嘴角,也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属于战争机器的,冰冷的笑容。
“准备开工。”
他转身,第一个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幽深的巷道。
三十二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被黑夜吞噬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与此同时,十几辆涂着迷彩的装甲车和军用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粗暴地停在了c-4号楼外。
车门打开,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蜂拥而出。
他们装备精良,但行动间却透着一股正规军所没有的匪气与散漫。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指挥官,从头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闻着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报告长官,敌人已经进入a区废弃工厂的巷道群。”
指挥官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群钻水道的老鼠。”
“给我进去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甫先生说了,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数百名士兵如同潮水,呐喊着涌进了那片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巷道群。
指挥官点上一根雪茄,悠闲地靠在装甲车上。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剿。
几只老鼠,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他一口烟还没吸完。
巷道深处,猛然爆发出第一声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指挥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枪声,从巷道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不是士兵们在开火。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联系。
通讯器里,只剩下临死前的哀嚎和对未知的恐惧。
“有埋伏!他们在墙上!”
“救命!啊!”
“撤!快撤退!”
士兵们乱成一团。
他们根本看不见敌人。
子弹仿佛长了眼睛,从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一个意想不到的窗口,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楚尘靠在一截断墙后,冷静地更换着弹匣。
他身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排滚烫的弹壳。
他的每一次射击,都简洁到了极致。
抬枪,瞄准,击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所谓的士兵,不过是一群移动的人形靶。
猴子在另一侧的屋顶上,打得兴起。
他像一只真正的猴子,灵活地在不同的掩体间跳跃,手中的步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他妈的,过瘾!”
他一边射击,一边在通讯频道里低声嘶吼。
楚尘的队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而眼前的这些,不过是拿着精良武器的乌合之众。
一场巷战,被他们打成了教科书级别的伏击教学。
不到十分钟,冲进去的士兵就溃退了出来。
他们丢下了几十具尸体,一个个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
“不打了!不打了!”
“里面是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士兵扔掉手里的枪,精神崩溃地向后跑去。
指挥官的脸色铁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那个逃兵的后心,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逃兵扑倒在地。
“谁敢再退一步,他就是下场!”
指挥官的咆哮声,压过了所有人的恐惧。
他赤红着双眼,扫视着自己这些胆寒的属下。
“一群废物!”
“对方最多几十个人!弹药是有限的!”
他并非完全愚蠢,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迅速抓住了对方唯一的弱点。
“他们打得越凶,子弹就消耗得越快!”
“只要耗光他们的子弹,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给我压上去!用火力压制!把他们给我从洞里逼出来!”
“谁能提着对方头目的脑袋来见我,我赏他一百万!”
重赏与死亡的威胁下,士兵们重新鼓起了勇气。
他们开始以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用更猛烈的火力,向巷道深处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一处废弃的锅炉房内。
楚尘的队伍暂时脱离了接触,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检查弹药。”
楚尘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响起。
队员们迅速检查自己的装备。
“剩余两个弹匣。”
“一个半。”
“我这里还剩一个基数。”
猴子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掂了掂手里几乎打空的弹匣,脸色凝重。
“老大,最多还能再打两轮。”
楚尘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面肯定不会放他们走的。
他们是孤军,没有补给。
子弹,打一发就少一发。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新的追击,开始了。
楚尘的眼神,变得无比肃穆。
诱饵,已经成功吸引了猎犬的全部注意。
但现在,诱饵自己,也快要被猎犬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