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雪亮的光柱,粗暴地撕开山林的夜幕,在盘根错错的树干与灌木丛间疯狂扫动。
楚尘一行人如同一群融入黑暗的猎豹,在崎岖的山路上无声穿行。
他们是丛林战的专家,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们的主场。
然而,追兵的数量与火力,超出了预估。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围猎。
就在队伍即将翻过一道山脊,准备利用反斜面彻底摆脱载具追击的瞬间。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侧翼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传来。
猴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向前扑倒。
“猴子!”
离他最近的队员立刻扑过去,将他拖到一块岩石后面。
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寻找掩体,枪口对准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楚尘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他几个闪身就到了猴子身边,撕开他手臂上的作战服。
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狙击手。”
楚尘吐出三个字,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山脊。
“妈的。”
猴子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老大,我没事,小伤。”
队伍里的医疗兵迅速打开急救包,用止血粉和绷带进行紧急处理。
“动脉附近,子弹还在里面。”
医疗兵的声音很沉重。
这意味着猴子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带着一个重伤员,穿越四十公里的山路,在数百人的追杀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楚尘的目光扫过猴子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灯光。
他必须在几秒钟内做出决断。
“老虎。”
楚尘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带剩下的人,护送猴子,按原计划向接应点撤离。”
“老大?”
男人浑身一震。
“有余力的,在撤退路线上,对我进行远程火力支援。”
楚尘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继续下达命令。
他将自己身上剩余的两个备用弹匣解下来,扔给了老虎。
“这是命令。”
楚尘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那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要一个人,留下来断后。
用自己,去吸引这数百追兵的全部火力。
为队伍争取那条唯一的生路。
“老大!”
猴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楚尘没有再看他们。
他只是转过身,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主动迎向了那片灯光与轰鸣声交织的区域,瞬间消失在深沉的黑暗里。
那是一个属于孤狼的,决绝的背影。
与此同时。
指挥官正站在一辆山地车的车顶,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报告长官,狙击手命中一名敌人!”
通讯器里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
指挥官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很好!”
“他们跑不远了!给我追上去,把他们撕碎!”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敌袭!在右边!啊!”
接着是密集的枪声,以及另一支小队的惊恐呼喊。
“我们失去了三号车!重复,三号车被炸了!”
“看不见人!他就在树上!”
指挥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举起望远镜,看向惨叫传来的方向。
火光冲天而起,一辆山地车被炸得四分五裂。
而在那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树冠之间一闪而过,快得不似人类。
只有一个人。
他用最刁钻的角度,最经济的动作,最致命的攻击,将这支由数十人组成的追击小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时而出现在队伍的左翼,用精准的点射带走两名士兵。
时而又无声无息地绕到队伍后方,用匕首抹断殿后人员的喉咙。
他布下的简易陷阱,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冲在最前面的车辆造成致命打击。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在丛林里收割生命的死神。
风筝战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指挥官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手下传回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关键词。
所有遇袭的小队,都声称自己只遭到了一个人的攻击。
怎么可能。
一个人,拖住了他将近两个连的兵力?
指挥官的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流传在灰色地带的传说。
大夏兵王。
那个在国际佣兵界,被列为神话禁忌的存在。
难道,他惹上的是这种怪物?
这个念头一出现,指挥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让这种人活着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公之于众,别说军长的位置,他和他背后那位皇甫先生,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不惜一切代价。
必须将他留在这里!
指挥官眼中的贪婪被彻骨的恐惧所取代,他对着通讯器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所有单位!放弃搜索队形!”
“向a3区域集结!用火力覆盖那片区域!”
“给我用炮火把他从林子里轰出来!”
命令下达,更多的兵力,更强的火力,开始疯狂地涌向楚尘所在的区域。
林间的枪声与爆炸声,变得愈发密集。
楚尘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冷静地处理着手臂上的一道划伤。
那是被爆炸的弹片划开的口子,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他已经打空了最后的子弹。
巨大的压力下,他还是以一道轻伤的代价,成功拖住了敌人的主力,撤回到了预定的掩护区。
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老虎等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为猴子处理了伤口,取出了弹头。
但猴子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老大。”
医疗兵看着归来的楚尘,摇了摇头。
“猴子的伤势太重,失血过多,他撑不不到撤离点的。”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原定的撤离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楚尘走到洞口,看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搜索圈,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眼镜打开他的便携终端,调出军用地图。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翻过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