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知道了。”
韩沁熙挂断了电话。
她所处的顶层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安阳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她点开林月冉发来的那段视频文件。
屏幕上，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身影，像一只肮脏的老鼠，溜进了酒店的房间。
韩沁熙的脸上，原本还带着一丝商业会谈后的淡漠。
当她看到李芸熟练地将药水倒入矿泉水，又强行灌给床上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眼中的淡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视频快进，画面不堪入目。
直到李芸心满意足地离开，再到另一个男人在门口撒泼打滚。
整场闹剧，荒诞又可笑。
但韩沁熙笑不出来。
她能想象得到，如果不是这场阴差阳错的乌龙，那个被算计的人，就会是楚尘。
而自己的那个蠢货弟弟，就会被这个女人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野种，耍得团团转。
韩家的脸面，会被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丢在地上反复践踏。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倒扣。
她按下了内线电话的按钮。
“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干练女助理推门而入。
“韩总。”
韩沁熙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查一个叫李芸的女人，我要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
“另外，通知下去，今晚我要在老宅开家宴。”
女助理的笔尖在记事本上飞速记录。
韩沁熙顿了一下，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派人去把三少爷接回来。”
“是时候，让他清醒清醒了。”
女助理躬身退下，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场针对李芸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对此一无所知。
楚尘甚至都不知道，林月冉已经和韩沁熙联手，准备给李芸送上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
他此刻，早已不在安阳。
城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机场。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湾流公务机，正静静地停在跑道上，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与金属混合的味道。
楚尘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装，神情淡漠地走上舷梯。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医用级冰冻冰箱，箱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那个在宴会上慵懒随性，在林月冉面前插科打诨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秘密行动人员。
机舱内，气氛肃杀。
几名同样穿着便服，但身形挺拔，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同事，正沉默地检查着装备。
看到楚尘上来，他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楚尘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那个冰冻冰箱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并用安全带固定好。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是鲁椿。
他将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
“降落前，再熟悉一遍。”
楚尘接过文件，入手沉重。
他拉开封条，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就是目标人物皇甫渡岑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翻开下一页，上面记录的罪行，却触目惊心。
大规模非法集资，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亿。
构建横跨数国的地下钱庄网络，进行巨额的洗钱活动。
与境外敌对势力勾结，泄露商业机密，危害国家经济安全。
名下数个地产项目，都牵扯着至今未能侦破的人口失踪案。
楚尘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指尖翻动纸张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知道皇甫渡岑的屁股不干净。
可他没想过，这个人已经不是屁股不干净那么简单。
他简直是整个人都泡在了化粪池里，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鲁椿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将最后一份文件看完。
“看完了？”
楚尘合上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他抬起眼，看向鲁椿。
“知道他脏，没想到这么脏。”
鲁椿的眼神，透过镜片，显得格外锐利。
“所以，这次行动，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抓捕皇甫渡岑。”
“也只有皇甫渡岑。”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楚尘瞬间就明白了。
拔出萝卜，但不能带起泥。
只能动皇甫渡岑，他背后的那些人，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暂时不能碰。
这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点到为止。
楚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完全符合下属身份的，谦逊又可靠的笑容。
“明白。”
“一切行动听指挥，坚决服从领导安排。”
看到他这副样子，鲁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楚尘身边那个被安全带牢牢固定住的银白色冰箱上。
“你带这个上飞机，里面是什么？”
机舱内，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楚尘靠在椅背上，神态忽然放松下来，又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的懒散。
他没有直接回答。
“领导，你还记得安阳市长那个案子吗？”
鲁椿的眉毛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楚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有趣的笑话。
“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凭空多出来一截断掉的指头呢？”
楚尘那句玩笑般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你说什么？”
鲁椿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楚尘脸上的懒散神情收敛了些许，他伸手，解开了固定冰箱的安全带。
他按下了箱体上的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
箱盖被打开，一股白色的冷气瞬间涌出。
鲁椿的视线投了进去。
只见洁净的无菌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截断指。
指节苍白，带着一种蜡质的冰冷感，切口平整。
鲁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楚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能让国家指纹库里面都没有任何信息，领导，这东西你说会是哪里来的？”
这句话，让鲁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没有指纹记录，意味着这截手指的主人，身份极其特殊，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于官方的任何档案之中。
“这件事情是和皇甫渡岑有关？”
鲁椿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
楚尘轻轻摇了摇头。
“不确定。”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但应该十有八九。”
他关上箱盖，重新扣好卡扣，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飞机的机身开始轻微地倾斜，正在调整进入跑道的角度。
舷窗外，京都的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机舱内的气氛，却随着高度的下降，变得愈发肃杀。
飞机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