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的目光从地上的杀手,缓缓移到了楚尘的脸上。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
“皇甫家。”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勾结境外杀手组织,刺杀国家公职人员。”
王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如果属实,这不是简单的财阀越界,这是叛国。”
这顶帽子,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万劫不复。
楚尘脸上的玩味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然。
他知道王叔没有危言耸听。
皇甫家在国内的势力再大,也只是规则内的玩家。
一旦他们试图用规则之外的暴力,来对付规则的维护者,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我相信我的判断。”
楚尘的语气很平静。
“除了他们,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动机,也有这么快的行动力。”
王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件事,组织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队员挥了挥手。
“现场处理干净,把人带走。”
几名队员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人将昏死的杀手扛在肩上,另外几人则开始清理现场的痕迹,动作专业而迅速。
就在王叔准备带队离开的时候,楚尘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王叔。”
王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楚尘指了指那个被飞刀钉出狰狞裂口的乌木吧台,又举了举自己那台外壳开裂的相机。
“组织上说了会给个交代。”
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诚恳。
“那我这个吧台,还有我这台相机,组织是不是也顺便给个交代?”
“这可都是重要物证,在抓捕歹徒的过程中不幸损毁了。”
王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楚尘那张一本正经的脸,额角的青筋都开始跳动。
这小子,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刺杀,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报销。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正形!”
王叔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老婆富可敌国,你还差这点钱?”
“那不一样。”
楚尘振振有词。
“公是公,私是私。这是工伤,理应由组织承担。”
王叔被他这套歪理气得有些想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回头打报告,给你修!”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黑色商务车无声地驶离,咖啡馆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楚尘走到吧台前,伸手拔出了那柄造型奇特的飞刀。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将飞刀放在一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吧台上的裂痕,眼神幽深。
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组织上,那是普通员工的思维。
而他,从来不是。
组织的调查需要流程,需要证据,需要层层审批。
但皇甫夜鹤那只老狐狸,显然已经不打算再遵守任何游戏规则了。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他自然没有坐着干等的道理。
楚尘回到二楼的休息室,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没有去动用中情局的内部网络,而是登录了属于秘闻社的,那个覆盖全球的庞大情报系统。
一行行指令,通过加密的渠道飞速输入。
关于皇甫家的所有资料,从这个百年世家创立之初,到如今盘根错节的商业帝国,所有能从公开或非公开渠道搜集到的信息,如潮水般涌现在屏幕上。
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情报分析师头皮发麻。
但楚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设定着一个个筛选关键词。
失踪,意外,死亡,除名,海外。
他要找的,是皇甫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是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秘密。
尤其是,与那截断指可能相关的秘密。
无数的人名和事件在屏幕上飞速闪过,又被迅速排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楚尘的目光即将扫过一个毫不起眼的文件夹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文件夹的标签是“故旧录”。
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与皇甫家有过深厚交情,但已经故去或者失联的人。
楚尘点开了它。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名单的中间位置。
李明轩。
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身份备注。
故友李立国之子,寄养。
楚尘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调出了关于这个李立国的资料。
李立国,皇甫夜鹤早年间的战友,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为掩护皇甫夜鹤而牺牲。
两人是真正同生共死过的关系。
将战友的遗孤收养在身边,悉心照料,这完全符合皇甫夜鹤对外展现的重情重义的形象。
楚尘继续往下看,关于李明轩的资料却少得可怜。
只有一张黑白的半身照,照片上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出生年月,籍贯,父母信息。
然后,就是他在皇甫家生活的一些零散记录,比如入学哪所贵族学校,比如在哪次家族聚会上出现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楚尘的目光,落在了资料的最末端。
李明轩,个人档案信息,更新终止于十七岁。
没有转学记录,没有升学信息,没有出境信息,更没有任何成年后的社会活动记录。
在十七岁那年,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所有的官方与非官方的记录里。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地抹去了一切痕迹。
楚尘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
一个活生生的人,尤其是一个生活在顶尖世家羽翼下的少年,不可能在十七岁那年,凭空消失。
这不合常理。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让皇甫夜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掩埋的秘密。
楚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他大概知道那截断指的主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