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李芸正依偎在韩生的怀里。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出租屋里这片刻的温情。
韩生皱了皱眉。
李芸的身体也僵了一下，她从韩生怀里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谁啊？”
她压低声音问，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门外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
身形消瘦，神情冷漠，眉眼间带着一股被生活磋磨过的狠厉。
是李非凡。
李芸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指尖冰凉。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
更不想让他搅进自己这潭浑水里。
门外的李非凡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又抬手敲了敲门。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李芸的心上。
“怎么了？”
身后的韩生也站了起来，疑惑地问道。
李芸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转过身，对韩生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是我一个亲戚，过来看看我。”
她拉开门。
李非凡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屋里的韩生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变得尴尬而凝重。
李芸和李非凡姐弟俩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韩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他很识趣地拿起外套。
“那个，芸芸，我下去给你买点水果，你们先聊。”
说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被关上，狭小的出租屋里，只剩下姐弟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局促。
李非凡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斑驳的墙壁，掉漆的家具，空气中混杂着潮湿与廉价香薰的味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李芸的小腹上。
“恭喜你，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他记忆里那个清朗的少年音，判若两人。
李芸的心，被这声“姐”刺得生疼。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弟弟。
他瘦了，也黑了，曾经的骄傲与不羁，被一种沉郁的冷硬所取代。
这不再是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少爷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芸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看着李非凡，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怀的是谁的孩子？”
李非凡愣住了，眉头紧锁。
“难道不是刚才那个男人的？”
“韩生？”
李芸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嘲弄与诡异。
她缓缓摇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
“是楚尘的。”
李非凡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楚尘。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早已结痂的伤口里。
李芸很满意弟弟的反应。
她走到李非凡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非凡，这是我们李家唯一的机会。”
“韩生是个蠢货，他以为孩子是他的，对我死心塌地。”
“只要我用这个孩子，坐稳了韩家少奶奶的位置，整个韩家，迟早都是我们的。”
“到时候，我们就能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甚至更多！”
“姐，你疯了！”
李非凡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
“你拿一个孩子去骗人？”
“韩家不是傻子，楚尘更不是！”
“这件事一旦败露，你会被他们撕碎的！”
李芸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我们家已经没了，爸也倒了，你坐了牢，我被人赶出来住在这个鬼地方！”
“我除了肚子里的这块肉，还有什么筹码？”
她死死盯着李非凡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蛊惑。
“帮我，非凡。”
“只要你帮我，我们就能赢。”
“我们就能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跪在我们脚下！”
李非凡看着姐姐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自己在监狱里挨过的每一个冰冷的夜晚。
想起了出狱后，那些鄙夷和嘲讽的眼神。
想起了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亲人。
许久，他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楼下。
韩生并没有走远，他就坐在那辆已经不属于他的豪车里。
车里的暖气没开，冰冷的皮革座椅，让他混乱的大脑慢慢冷静下来。
他回想着刚才李芸对她那个“亲戚”时，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维护与强势。
回想着她拿出那张银行卡时，脸上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回想着她依偎在自己怀里，轻声说着“别怕”时的温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都活得像个笑话。
被家人安排好一切，走在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上，却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
直到遇见李芸。
这个女人，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反抗的滋味，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的满足。
她才是那个真正懂他，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一个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扎下了根。
这一次，他不要家族的安排，不要那些冰冷的利益联姻。
他只要李芸。
他要和她，和他们的孩子，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第二天，安阳市一家不起眼的街角咖啡馆。
楚尘正靠在窗边的卡座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式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复古的木质书架和墙上的黑白老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楚尘身上。
男人迈步走过来，在楚尘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种商业化的标准微笑。
“夜星先生，你的品味一如既往地好。”
楚尘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这个自来熟的男人，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永夜的首领，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