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羊,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针,刺入楚尘的记忆深处。
那个臭名远扬的组织,那是一群以制造恐慌和艺术品般虐杀为乐的疯子。
楚尘在海外执行任务时,曾接触过他们的卷宗。
专门狩猎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将杀戮现场布置成充满诡异美感的艺术展。
巴黎美术馆沉睡的维纳斯。
东京人形町献祭的巫女。
伦敦泰晤士河畔的字谜尸体。
每一个案子都曾轰动一时,在当地掀起巨大的恐慌,也成了各国警方的噩梦。
楚尘的声线变得有些冷。
“我记得这个组织,在三年前就被国际刑警联合清剿了,核心成员非死即捕,不可能再有活动。”
“是模仿犯?”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某些心智扭曲的崇拜者,模仿昔日偶像的作案手法,以获得变态的满足感。
“起初我们也这么认为。”王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直到我们发现了那行字。”
“就在那个符号旁边,用同一种利器刻下的,很小,像是写给特定的人看的。”
王叔一字一句地复述。
“夜星,我知道你回国了,敢来吗?”
夜星。
这个尘封已久的代号,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书房内的寂静。
楚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已经不是模仿作案了。
这是一封指名道姓的战书。
一封从地狱深处,寄给夜星的邀请函。
有意思。
竟然有人敢在大夏境内,用这种方式对他进行挑衅。
他们是怎么知道夜星回国了?
这个消息的保密级别极高,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是情报泄露,还是某个“老朋友”循着气味找来了?
楚尘没有在电话里深究这个问题。
“把现场所有的资料,包括高清照片和勘验报告一起发到我的加密邮箱,我来查一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
“另外,需要封锁那行字的消息,不要让任何媒体知道。就当它从没出现过。”
“我明白。”王叔应道。
挂断电话,楚尘静坐了几秒。
窗外夜色深沉,别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起身,动作很轻地走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林月冉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侧躺着,长发铺散在枕头上,一张素净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笑意。
大概是梦到了山顶的日出。
楚尘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平她眉间一丝因睡姿而产生的微小褶皱,但指尖在距离她皮肤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收回手,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张便签。
“临时有事,出去一趟。早餐在冰箱,记得用微波炉热。”
写完,他将便签纸轻轻放在林月冉的床头柜上,就在她手机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卧室,带上了门。
将光明与温暖留在了房间里。
他自己,则重新走进了那片熟悉的,冰冷而危险的黑暗。
凌晨五点半的安阳市,天光未亮。
通往安阳山脚下的路已经被彻底封锁,几辆警车的顶灯无声地闪烁着红蓝色的光,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
楚尘将车停在警戒线外很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被堵住去路的路人,安静地坐在车里,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个报警的男生。
他就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几个警察正在他身边,一个女警正拿着纸巾,轻声地安慰着他。
果然是他。
清晨登山时,与女友发生争吵的那个男孩。
楚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叔发来的加密邮件。
他点开附件,第一份就是报案人的口供。
姓名,徐晨,东城大学大三学生。
楚尘的目光,落在了徐晨的身上。
这个男孩看起来悲痛欲绝,充满了悔恨与自责,完全符合一个失去女友的正常反应。
但楚尘的视线,却在他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在登山那种环境下,因为争吵而负气离开,又在发现女友失踪后焦急地寻找,他的手上,未免也太干净了。
连一丝泥土或刮痕都没有。
这当然不能证明什么。
或许他只是体质特殊。
但楚尘习惯于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疑点。
他继续翻看邮件里的现场照片。
那块石头上的符号被高清相机拍了下来,刻痕很新,边缘锋利。
一个简笔画风格的牧羊人手杖,下面是一只正在滴落泪水的眼睛。
旁边那一行小字,充满了嚣张的恶意。
楚尘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将图片放大。
他注意到了刻痕的深度和角度。
非常稳定。
每一笔的力道都很均匀,没有丝毫的犹豫或颤抖。
这说明,刻下这个符号的人,当时的心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仪式感。
他不是在仓促之间留下标记,而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大批的警员和警犬已经进入了山林,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的手电光在林间交错,呼喊声此起彼伏。
楚尘看着那片被惊动的山林,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找不到的。
一个会用“夜星”来挑衅的对手,一个将杀戮当成艺术的疯子,绝不会把自己的“作品”随意丢弃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这场搜索,注定是徒劳无功。
对方想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失踪案。
他想要的,是一场游戏。
一场专门为“夜星”准备的,狩猎游戏。
楚尘关掉手机,重新发动了汽车。
他没有再看现场一眼,直接调转车头,汇入了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车流中。
警察有警察的办案流程。
他有他的游戏规则。
既然对方已经划下了棋盘,那么他这个被邀请的棋手,总得准备几颗,属于自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