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忙音在奢华的会客厅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雷德蒙洛克伍德僵硬地握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
电话那头传来的怒吼与最后通牒，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镇定与傲慢。
他没有坐下，而是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维持了一辈子的优雅与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通知下去！”他对着门口的管家迈克尔咆哮，“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联系金融监管局，联系军方采购部，联系所有媒体的董事！我要他们立刻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
“让网络安全部的人不计任何代价，把那个该死的源头给我挖出来！”
“让华尔街那群饿狼动起来，把泰坦能源的股价给我拉回去！”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发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操纵着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碾碎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迈克尔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整个黑石庄园，这部庞大机器的核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然而，这一次，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个小时后，迈克尔脸色惨白地走了回来。
“老爷，金融监管局的理事长拒接我们的电话。”
“军方采购部的联络人说，这是十二议员的直接命令，他们无能为力。
“我们控股的几家媒体集团，他们的服务器被锁死了，根本无法发布任何内容。”
雷德蒙的动作停滞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
华尔街的盟友传来消息，一股神秘的庞大资本正在市场上不计成本地疯狂抛售，他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网络安全部的负责人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惊恐，他们追踪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拟地址，对方的技术，像是来自未来。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微弱下去，只剩下几点猩红的炭火在挣扎。窗外的夜色，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雷德蒙无力地坐回沙发里，他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眼神空洞。
他所有的手段，所有人脉，所有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那绝对的情报封锁与技术压制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迈克尔再次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脸上带着一丝不忍。他将一份最新的汇总报告，轻轻放在了雷德蒙面前的茶几上。
“老爷，距离十二议员的最后期限，还剩下十二个小时。”
雷德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的东方男人。
他想起了那份被伪装成政治攻击的，致命的“礼物”。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大夏一句古老的说法。
对方显然将这一点运用到了极致。
黑石家族背后的财阀信息，被保护得很好，极难挖掘。
但作为财阀养在明面上的黑手套，黑石家族本身，在阳光下留下了太多肮脏的影子。
对方没有去碰那些更深层次的禁忌，只是将黑石家族自己的罪证，打包扔到了全世界的面前。
他甚至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没了黑石，还会有白石，黄石。
毁灭一个黑手套没有意义。
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彻底掀翻棋盘。
他们只是为了一个特定的目标。
一个足以让他们不惜发动这场战争的目标。
龙杖。
这个词，如同闪电般划过雷德蒙的脑海。
他终于想通了。
从始至终，对方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安全屋内。
楚尘正拿着一块擦拭布，慢条斯理地保养着手里的武器零件。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精准的韵律感，每一个零件在他手中都像是有了生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秘闻社的社训。
但楚尘更喜欢它的后半句。
攻心为上。
他很清楚，像黑石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单纯的物理毁灭没有意义。
只有从精神上，从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权势上，彻底击溃他们，才能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惧。
雷德蒙在沙发上枯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里，他接到了无数个电话，来自银行，来自军方，来自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
电话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在质问，在撇清关系，在催促他立刻解决这场风暴。
当顶点科技被军方彻底除名，并且反过来索赔一笔天文数字的违约金时，雷德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部黑色的，只有几个按键的特制电话前。
那是他之前用来向秘闻社宣战的电话。
如今，却成了他摇尾乞怜的求饶工具。
巨大的屈辱感包裹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不甘，懊悔，以及英雄末路般的苍凉。
他按下了那个唯一的呼叫键。
公寓内，那部加密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
楚尘放下手中的零件，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依旧打开了免提。
电话里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
随即，雷德蒙那疲惫到极点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我，雷德蒙洛克伍德。”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掌控一切的自信，只剩下浓浓的挫败。
“我承认，我为我之前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我希望，秘闻社可以看在白头鹰国那些无辜又可怜的民众的份上，停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楚尘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用民众来当借口，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真是可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计划成功了。
对方已经彻底服输。
电话那头的雷德蒙，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心中更加不安。
他知道，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自己只能被动地等待宣判。
“战争可以停止。”
终于，一个年轻而平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雷德蒙精神一振。
“前提是。”
楚尘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雷德蒙的心头。
“交出龙杖，考虑好之后再给我答复。”
楚尘说完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