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通讯界面在空气中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最终归于虚无。
指挥室内，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亚瑟库瑞那张冷峻的脸，连同他身后汹涌的大海，都消失不见。
猴子和眼镜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锁在楚尘的身上。
刚才那场隔着屏幕的无声交锋，压力几乎要将空气挤爆。
他们不知道楚尘最后到底提出了什么条件。
楚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神情恢复了惯有的慵懒。
几秒后，他面前的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份经过多重加密的文件，传输了进来。
楚尘随手点开。
屏幕上，首先跳出的是一串长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那是刚刚划入秘闻社瑞士银行账户的资金。
数字的下方，是另一组更加复杂的数据流。
那是一份详细的地理坐标，一套多层解锁的动态密码，以及一个独立的运输航线编号。
文件的标签，只有两个字。
龙杖。
楚尘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彻底放松的，满意的弧度。
他关掉了屏幕，从指挥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好了，活干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指挥室每个人的耳中。
“最近辛苦各位了。”
“任务圆满完成。”
“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猴子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几句话的含义。
他脸上的紧张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老大牛逼！”
他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眼镜也默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场与深海巨兽的博弈，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且，他们赢了。
赢得了所有想要的东西。
就在猴子盘算着这次的奖金该如何挥霍时，眼镜的专属通讯频道，突然亮起了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示。
“老大。”
眼镜的声音，打断了猴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议会那边，传来了紧急通讯请求。”
“第一议员，指名要和您通话。”
眼镜将通讯请求的内容，投放在了主屏幕上。
那位在地下会议室里，意气风发地宣布要与旧主决裂的“一”，此刻正试图联系他们。
楚尘的目光扫过屏幕，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接进来。”
通讯很快被接通。
第一议员那张布满野心与焦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夜星先生，我知道你们的实力。”
“我代表议会，正式邀请秘闻社，与我们并肩作战，将这场革命进行到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
“等到胜利之后，议会不会独享这份荣光。”
“亚特兰蒂倒下后所留下的庞大权力真空，会有属于秘闻社的一份。”
这听起来，是一个无比诱人的提议。
一个足以让任何组织都为之疯狂的承诺。
猴子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急促了半分。
然而，楚尘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坐直身体的兴趣都没有。
等到第一议员说完，楚尘才淡淡地开口。
“不必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屏幕那头的第一议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猴子也愣住了，他看向楚尘，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老大，这可是”
“一个情报组织，如果连最基本的信誉都没有，那它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楚尘打断了猴子的话，目光转向他，眼神平静而锐利。
“我们和亚瑟库瑞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在情报界，两头通吃的墙头草，死得最快。”
“更何况。”
楚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你真的相信，这群连旧主都敢背叛的狗，会信守对我们的承诺吗？”
“他们现在需要我们，才会许诺荣光。”
“一旦亚特兰蒂真的倒下，我们就会是他们下一个要清除的目标。”
“因为我们，见过他们最卑微的样子。”
猴子眼中的狂热，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与后怕。
楚尘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楚尘不再理会屏幕上脸色铁青的第一议员，直接对眼镜下令。
“告诉他，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
“祝他们，革命顺利。”
说完，他便挥手示意眼镜切断了通讯。
白头鹰国，地下会议室。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的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一议员看着漆黑的屏幕，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混账！”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区区一个情报组织，竟敢违抗我们的意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议长先生，现在不是和他们起冲突的时候。”
“清剿亚特兰蒂的行动，还需要秘闻社的情报支持。”
第一议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深沉。
“我当然知道。”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杀意。
“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会让他们知道，拒绝议会的代价是什么。”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去。”
他对着幕僚下令。
“准备一份新的条件，比我刚才许诺的，再丰厚十倍。”
“我不信，他们真的能拒绝。”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我们甚至可以”
然而，他那充满诱惑的条件，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因为，他想要挽留的人，早已踏上了归途。
数百公里之外的一处私人机场。
一架线条流畅的湾流私人飞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楚尘带着猴子和眼镜，缓步走上舷梯。
在进入机舱的前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灯火璀璨，却暗流汹涌的城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留恋。
他转身，走进了温暖明亮的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
飞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终昂首冲入深邃的夜空。
地面上那座城市的灯火，迅速在他脚下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