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界壁消融
鸿蒙海的潮汐带着微尘道种的清辉，漫过了最后一道界域壁垒。那道曾分隔源界与新界的无形屏障，在潮汐中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渐渐消散，露出背后浑然一体的天地——源界的灵脉与新界的混沌之气交融，化作银金色的气流在天地间流转，分不清哪是古老的根基，哪是新生的脉络。
“界壁……消失了。”星澈的星轨罗盘悬浮在虚空，指针已不再指向任何具体界域，而是沿着银金色气流的轨迹缓缓游走，“星织界的星图正在重绘，所有界域的边界都在淡化，仿佛……万域正在融合成一个整体。”
青禾站在曾经的界壁遗址旁，指尖触碰着流动的银金色气流。识海中，万域的星图如同打碎的琉璃重新拼接，原本独立的界域光点相互渗透，形成一片没有明确边界的光晕。他想起历飞雨手札中“无界方为大界”的批注，此刻才真正领悟其意：当平衡之道渗透到每个角落，界域的划分便成了多余的枷锁，唯有打破壁垒，才能让法则真正流通无碍。
他们乘坐微尘舰顺着气流前行，发现沿途的界域标识都在淡化。丹青界的水墨峰与星织界的星港连成一片，墨色的灵雾与银色的星丝缠绕成画；沧溟界的洋流漫过煞渊界的平原，在焦黑的土地上滋养出带着水纹的灵草；甚至连记忆渡口的熔炉，都与轮回漩涡的能量场重叠，心魂之焰与轮回之火交织成紫金色的光焰。
“不是融合，是‘无界’。”苏慕烟望着舷窗外浑然一体的景象，手中的测灵镜显示，各域的法则并未相互吞噬，而是在银金色气流中自主调和，“就像水滴汇入大海，各自的形态虽逝，却都成了大海的一部分，反而获得了更广阔的存在。”
在一处曾是界域枢纽的虚空，他们发现了奇异的“界痕花”。这种花扎根于消散的界壁遗址，花瓣一半是源界的黑金色，一半是新界的银灰色，花心却凝结着透明的露珠，露珠中倒映着万域融合的全景。
“这是界壁消融后诞生的新生命。”青禾摘下一片花瓣，花瓣在掌心化作银金色气流，“它在告诉我们，分界的消失不是终结，是新生的开始。就像这些花瓣，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却成就了更丰富的色彩。”
二、法则之流
界壁消融的第三个月，万域出现了更奇特的景象——法则开始像河流一样自然流动。在曾经的界域交界处，平衡法则顺着银金色气流流向混沌之地，轮回法则则渗入源界的古老灵脉，甚至连最本源的时空法则，都在无界之境中形成了循环往复的“法则环流”。
首个见证这一奇观的是丹青界的一位画师。他正在融合后的水墨星港写生，忽然发现笔下的线条会自行延伸，穿过星港的星纹，融入远处的轮回漩涡，最终化作一朵平衡花回到纸面。“不是我在画法则，是法则借我的手在流淌。”画师放下画笔，眼中满是敬畏。
青禾带着微尘舰驶入法则环流最密集的区域。这里的银金色气流已凝聚成实质的“法则之河”，河水中漂浮着无数法则碎片，有的是源界的平衡纹路，有的是新界的混沌印记，有的是心魂之网的灰纹，在河水中相互碰撞、融合、再生。
“这才是万域本该有的样子。”青禾望着法则之河，想起历飞雨与韩立在界海引爆平衡之光的瞬间——那时两位先生打破的不仅是煞渊界的壁垒，更是所有法则流通的阻碍。“平衡之道的终极，不是维持稳定，是让法则像水一样自由流动，在流动中自然达成平衡。”
他们在法则之河的源头发现了异常。一处残留的界壁碎片卡在河底，阻碍了水流的畅通，碎片周围的法则出现了紊乱的漩涡——这是万域融合过程中最后的“滞涩点”，由某些生灵对“固有界域”的执念凝聚而成。
“执念又在作祟了。”苏慕烟轻叹。她能看到碎片中浮现出修士们对“故土”的眷恋，对“陌生法则”的恐惧，这些情感如同礁石，让法则之河难以顺利汇流。
青禾却摇了摇头，将青钢剑的残片投入碎片。剑身上的永恒花印记与碎片接触的刹那，执念凝聚的壁垒开始松动，露出里面温润的光芒——那是对家园的热爱，对熟悉事物的珍视，对安稳生活的期盼，本是美好的情感，只因过度执着才成了阻碍。
“不是要消除执念，是要让它随法则流动。”青禾运转无界法则，将碎片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法则之河，“就像怀念故土的人，不必困守原地，可将记忆化作种子，在新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当最后一块界壁碎片消散，法则之河的水流变得无比顺畅。银金色的洪流穿过无界之境，在每个角落留下融合的印记：源界的老修士开始在新界的灵田种植记忆中的作物，新界的生灵则带着混沌灵根，在源界的古林中开辟新的平衡之道。
三、无界之民
界壁消融后，万域的生灵渐渐适应了“无界之民”的身份。他们不再以“某界修士”自居，而是将自己视为万域的一部分，像水流一样在无界之境中自由迁徙，哪里有需要，便去往哪里播撒平衡的种子。
在曾经的煞渊界与沧溟界交界处，一群修士正在共建“流泉城”。城中的建筑一半是煞渊界的黑石结构，一半是沧溟界的鲛绡帐篷，居民们用魔尘转化术净化海水，用洋流之力驱动灵植生长，将曾经的界域裂痕，变成了万域融合的典范。
丹青界的墨先生后人，则带着“流动画笔”走遍无界之境。他们的画笔能吸收沿途的法则能量，在荒芜之地画出灵泉、草木、居所，所画之物会随环境自行演化，与当地的法则完美融合，既不破坏平衡，又能滋养生灵。
最令人动容的，是凡人的迁徙。一群来自源界凡俗界的农夫，推着改良的灵犁，在新界的土地上开垦农田。他们不懂复杂的法则，只知道“春种秋收”的自然道理，却在无意中促成了源界农耕术与新界混沌土壤的融合，种出的灵谷既有源界的饱满，又有新界的坚韧。
青禾常与这些无界之民同行。他看到老农夫教新界的孩童辨识灵谷的长势，看到流泉城的修士向凡人学习如何与自然共处，看到墨画师的笔锋越来越质朴，因为他们发现，最能触动人心的画作，往往是最贴近自然的寻常景象。
这日，他们在一处新生的灵谷遇到了一群特殊的孩子——有的带着星织界的晶石额纹，有的长着沧溟界的鱼鳞，有的皮肤是煞渊界的淡紫色，却在一起追逐打闹，分享着各自带来的零食：源界的灵果、新界的混沌蜜、丹青界的墨糕，在阳光下笑得无忧无虑。
“他们生来就知道，自己是一家人。”苏慕烟轻声道，眼中泛起泪光。
青禾望着孩子们，忽然想起七玄门药圃里的少年。那时的历飞雨与韩立，或许也曾像这样分享着一株草药，从未想过彼此来自何处，只知道并肩前行才能走得更远。所谓无界之境，终究是人心的无界；所谓万域融合，终究是生灵的相融。
他取出一块道枢晶的碎片，递给孩子们。碎片在孩子们手中流转，接触到不同界域的气息后，竟化作一只带着多种特征的小兽——长着星织界的晶石角，披着沧溟界的鲛绡鳞，尾巴是煞渊界的魔纹形态，却温顺地蹭着每个孩子的手心。
“它叫‘无界兽’。”青禾笑着说，“是万域融合的孩子，就像你们一样。”
孩子们欢呼着将无界兽抱在怀里，跑向灵谷深处。小兽的叫声在谷中回荡，竟引得周围的灵植都摇曳起来，银金色的法则气流围绕着他们旋转，仿佛在为这跨越界域的友谊祝福。
四、自然之道
无界之境的法则环流稳定后，万域的修士们渐渐发现，刻意运转的平衡之法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自然平衡”——灵脉自行调节能量，心魂随遇而安，连轮回的生灭都变得如同花开花落般自然，无需外力干预。
在曾经的记忆渡口，那座巨大的熔炉已沉寂，炉身爬满了灵藤，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同炉焰并未熄灭，而是化作了炉膛里的一株“自然焰草”，叶片燃烧着温和的火焰，只在生灵心魂失衡时才会微微跳动，以草木的气息抚平躁动。
“这才是平衡之道的归宿。”青禾抚摸着焰草的叶片，感受着其中流淌的自然法则，“不是人为的掌控，是让一切回归自然，在自然中达成最本真的平衡。就像这株草，无需刻意燃烧，却始终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他们在法则之河的尽头，发现了一片“无为之境”。这里没有修士布下的法阵，没有人为开辟的灵田，只有最原始的山川草木，却处处透着完美的平衡——陡峭的山崖下必有缓冲的坡地，湍急的河流旁总有平静的水湾，凶猛的灵兽与温顺的灵植共生，彼此制约又相互依存。
“历先生说‘道法自然’，原来就是这个意思。”星澈的晶石眼瞳中映着无为之境的景象，“我们穷尽心力追求的平衡，其实就在不刻意为之的自然里。”
在无为之境的中心，他们看到了一块奇异的岩石。岩石上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却天然形成了永恒花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的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自然气息——风过时纹路会微微舒展，雨落时会悄然收缩，与天地的呼吸完全同步。
“这是‘自然道标’。”青禾轻声道，“是万域融合后自然孕育的法则核心，比任何人为的道枢晶都更本源。它在告诉我们，最好的平衡，是让万物顺应本性，自由生长。”
岩石周围，散落着无数修士的法器。有丹青界的画笔，笔尖已生出草木；有煞渊界的魔刃，刃身覆盖着青苔；有星织界的星盘，盘面嵌满了露珠——这些曾被视为力量象征的器物，如今都回归了自然，成了滋养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青禾将青钢剑放在岩石旁。剑鞘上的永恒花与岩石的纹路相互呼应，剑身渐渐化作灵铁，融入岩石之中。他知道，属于修士的“守护”时代已经结束，接下来，万域的平衡将由自然法则自行维系，由每个生灵在顺应自然中守护。
五、道在自然
又过了千年，无界之境早已没有“界域”的概念。银金色的法则气流如同大气般弥漫在天地间，滋养着万物生长。修士与凡人的界限也已模糊，有人晨起吐纳自然之气，有人午后打理灵田，有人在法则之河边静坐，有人带着无界兽游历四方，都在以最自然的方式生活，践行着无需言说的平衡之道。
后世的生灵在古籍中看到“历飞雨”“韩立”“青禾”的名字，却不再视他们为高高在上的传说，而是像谈论身边的长辈般亲切——他们知道，这些先辈从未离开，只是化作了山间的风、林中的树、河里的水，化作了自然的一部分，在每个日出日落中，守护着这片无界之境。
这日，一群孩子在自然道标旁玩耍。他们中有修士的后代，有凡人的子孙，有界域融合后诞生的新生命，围着那块天然形成永恒花纹路的岩石，听一位白发老者讲述古老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修士……”老者的声音温和如春风，“他们走了很远的路，打破了很多墙，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是为了让风能自由吹过，让水能随便流淌，让所有生灵都能在阳光下，想笑就笑，想跑就跑。”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呀？”一个带着晶石额纹的孩子问道。
老者指向天空掠过的流云，指向岩石旁新生的嫩芽，指向孩子们手中捧着的灵果：“在云里，在草里，在你们吃的果子里。他们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所以永远都在。”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们追逐着无界兽跑向远方，银金色的法则气流在他们身后划出灵动的轨迹，如同无数无形的手，托举着这些无界之境的孩子，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法则之河的涛声；雨落在道标上，冲刷出更清晰的永恒花纹路；夕阳西下，将万物都染成温暖的金色。在这片无界之境中，平衡之道早已不是需要领悟的法则，不是需要守护的责任，而是化作了自然的呼吸，化作了生灵的心跳，化作了日出日落、花开花谢的寻常风景。
这，便是历飞雨与韩立跨越时空的终极期盼——不是建立永恒的秩序，而是让万域回归自然的本真，让道融入风雨，融入草木，融入每个生灵的一呼一吸，在无界之境中，达成真正的“自然而然”。
而那永恒花的纹路，早已刻进了天地的肌理，刻进了万物的灵魂，在无界之境的每一个角落，静静绽放，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