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塔顶的金紫奇花才开了三日,鸿蒙海的潮水就变了颜色。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不是往常的金灰,而是透着死气的青黑,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落地即凝,化作细碎的骨粉。韩立正用青钢剑疏导塔基灵脉,剑身上的平衡花突然剧烈震颤,那些刚修复的纹路竟渗出淡红色的汁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是‘骨殖水’。”历飞雨的共生罗盘悬浮在半空,盘面星轨已蒙上一层灰翳,他指尖划过罗盘边缘,带出一串火星,“沉界的‘葬骨渊’开了,那些被封印的尸骸顺着暗流漂了出来,这海水里混着尸煞之气,专蚀灵脉。”
话音未落,海面上突然浮起无数白色的影子,细看竟是层层叠叠的枯骨,有的还套着破烂的沉界战甲,有的指骨间缠着锈蚀的锁链。这些骨殖在水中缓缓蠕动,彼此拼接,竟组成了一艘艘骨船,船头立着盏盏青绿色的骨灯,灯芯跳动着幽蓝的火苗——那是尸煞凝聚的“骨火”,照到哪里,哪里的灵脉就会枯萎。
“骨灯引的不是路,是魂。”韩立的瞳孔缩成针尖,他认出骨船上的纹路正是沉界“尸解阵”的刻痕,“这些骨殖不是自己漂来的,是被人用尸煞术操控着,目标是双生塔的灵脉核心。”
第一艘骨船已冲到岸边,船头的骨灯突然爆开,幽蓝骨火化作无数火鸦,直扑双生塔。韩立挥剑斩出三道剑光,金色的剑气撞上火鸦,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剑气边缘迅速发黑。他这才发现,骨火里混着灭世晶核的碎屑,寻常灵力根本挡不住。
“用灭世之力对冲!”历飞雨突然将共生罗盘抛向空中,罗盘炸开成十二道星轨屏障,星轨上流淌着淡金色的共生法则,“尸煞术最怕‘生’气,我们把共生法则和灭世之力拧成绳,既能破骨火,又能护灵脉!”
韩立依言而行,青钢剑上的平衡花突然逆向旋转,金紫双色灵力交织成螺旋状的光鞭,他手腕一抖,光鞭如活蛇般缠向火鸦群。那些火鸦被光鞭扫中,瞬间凝固成冰,坠落地面后化作齑粉——灭世之力冻结了尸煞,共生法则则净化了其中的怨毒,两种力量相辅相成,竟比单独使用时强了数倍。
可更多的骨船正在靠近,海面上的骨殖越来越多,有的甚至拼接成了数十丈高的骨傀儡,拳头砸在星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屏障上的星纹已开始闪烁不定。历飞雨的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星轨在震颤,尸煞之气正顺着屏障的缝隙往里钻,塔基灵脉的流速已经慢了三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韩立突然收剑回鞘,左手按在双生塔的石壁上,指尖渗出淡金色的灵力,“我去引开骨傀儡,你趁机找到尸解阵的阵眼,那东西肯定在最大的那艘骨船上。”
历飞雨刚想反驳,却见韩立已纵身跃下塔顶,青钢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最大的那艘骨船。他在空中旋身,剑脊重重砸在骨傀儡的头颅上,“咔嚓”一声脆响,傀儡的头骨竟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这一击彻底激怒了尸煞,所有骨船都调转方向,骨灯的光芒齐刷刷地射向韩立,将他周身照得一片幽蓝。
“就是现在!”历飞雨的身影化作一道星芒,贴着海面滑行,他的短刀上缠着三道星轨,刀风扫过之处,骨船的残骸纷纷化作齑粉。他很快就找到了最大的那艘骨船,船头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骨王座,座上斜靠着一具穿着祭司袍的枯骨,胸口插着半截黑色的骨杖,杖头镶嵌着枚青绿色的晶石——正是尸解阵的阵眼。
可当他靠近王座时,那枯骨突然睁开眼,眼窝中跳动着幽蓝的骨火,它缓缓抬起骨杖,指向历飞雨的眉心。历飞雨只觉脑中一阵剧痛,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沉界祭司用活人炼制骨灯,将孩童的魂魄封入灯芯,还有溯源族被灭门时的惨状,那些修士被骨傀儡撕碎,鲜血染红了半座石岛。
“是‘忆煞’!”历飞雨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反手将短刀刺入船板,星轨之力顺着刀身蔓延,在甲板上刻下“镇魂符”,“这枯骨是沉界大祭司的尸骸,他用自己的魂魄养煞,能勾起人最深的恐惧!”
骨杖上的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绿光,整艘骨船开始剧烈摇晃,甲板下伸出无数惨白的手臂,抓向历飞雨的脚踝。他脚尖一点,身形拔起三丈,可那些手臂却如影随形,甚至顺着他的灵力轨迹往上爬,指尖的尸煞之气已灼伤了他的小腿。
就在这时,一道金紫色的剑光突然从侧面斩来,将所有手臂齐根斩断。韩立的身影出现在船舷边,他的左臂缠着焦黑的布条,显然是硬抗了骨傀儡的攻击,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青钢剑直指骨王座上的枯骨:“你的对手是我。”
枯骨似乎笑了,骨杖轻轻一点,海面上的骨傀儡突然集体跪下,头颅撞向海面,发出“砰砰”的闷响,每撞一下,骨灯的光芒就亮一分。双生塔的星轨屏障突然剧烈震颤,一道裂痕从底部蔓延至顶端,尸煞之气如潮水般涌入,塔基灵脉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它在献祭骨殖,强化尸解阵!”历飞雨的声音带着焦急,他的星轨之力已快耗尽,镇魂符的光芒正在减弱,“再拖下去,双生塔的灵脉就要被尸煞蚀断了!”
韩立突然冲向骨王座,青钢剑上的光鞭再次暴涨,这次却不是攻击枯骨,而是缠住了那半截骨杖。他体内的灭世之力与共生法则疯狂运转,两种力量顺着骨杖往上爬,竟在杖头的晶石表面刻下了平衡花的纹路。枯骨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窝中的骨火剧烈摇曳,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破阵!”韩立暴喝一声,光鞭突然收紧,将骨杖硬生生从枯骨手中扯了出来。那枯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体开始崩解,无数骨殖碎片飞散空中,却被光鞭卷住,硬生生拧成了一团。
历飞雨抓住机会,短刀带着最后三道星轨,直取晶石。刀身刺入晶石的瞬间,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全部灌进去,星轨在晶石内部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顺着尸解阵的纹路蔓延。那些骨船失去了阵眼的支撑,开始纷纷解体,骨灯的光芒迅速黯淡,海面上的骨殖渐渐沉入水中,不再蠕动。
韩立将骨杖掷向空中,青钢剑随后跟上,剑光劈在杖头的晶石上,“咔嚓”一声脆响,晶石裂成两半,其中一半化作齑粉,另一半却透出温润的绿光,里面竟包裹着一缕淡金色的魂火——是溯源族最后的残魂,被尸煞困在晶石里万年,此刻终于重见天日。
“多谢恩公”魂火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对着两人深深一揖,随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双生塔的灵脉中。塔基的震颤瞬间平息,星轨屏障上的裂痕开始愈合,之前被尸煞侵蚀的灵脉重新亮起,流速甚至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韩立扶住脱力的历飞雨,对方的小腿已被尸煞灼出数道焦痕,可他却盯着海面,突然笑了起来:“你看,那些骨殖沉下去的地方,长出了新的海草。”
韩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青黑色的海水里冒出点点翠绿,那些海草的叶片上既带着灭世之力的冰蓝,又泛着共生法则的淡金,在浪涛中轻轻摇曳。他低头看向历飞雨的伤口,焦痕处已渗出淡红色的新肉,而自己左臂的布条下,平衡花的纹路正隐隐发光,竟在自动修复伤口。
“这是”历飞雨也发现了异样,他伸手碰了碰韩立的手臂,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两种力量在互相疗伤?”
韩立没有说话,只是将青钢剑插在骨船的残骸上,剑身上的平衡花与双生塔顶的金紫奇花遥遥相对,两种光芒交融在一起,在海面上织出一片金紫色的光网。那些新长出的海草顺着光网的纹路生长,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覆盖了大半个海面,将青黑色的海水染成了碧绿色。
远处的骨灯已彻底熄灭,只有几盏还在海面上漂浮,火焰化作了温暖的橘色,不再伤人,反倒像是在为夜行的船只引路。韩立突然想起刚才骨杖断裂的瞬间,枯骨崩解时,他似乎看到了一缕极淡的白光从骨殖中升起,那光芒里没有怨毒,只有解脱——或许沉界的修士,也不全是被执念裹挟的恶人。
历飞雨靠在韩立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青钢剑的剑鞘,那里还留着刚才光鞭缠绕的痕迹。天边的晚霞正浓,金紫色的光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芒,海草的清香混着鸿蒙海的咸湿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双生塔顶的奇花又开得盛了些,花瓣上的星纹与平衡花印记越发清晰,像是活了过来。韩立低头看着历飞雨熟睡的侧脸,又抬头望向那朵花,突然觉得刚才那些骨灯引路的瞬间,那些与尸煞搏杀的时刻,藏着某种比霞光更烈的东西——像是两簇火焰,在彼此的光里烧得更旺,连带着那些沉眠的过往,都燃成了照亮前路的星火。
青钢剑在残船上轻轻嗡鸣,剑脊上的平衡花流转着金紫双色,与海面上的光网、塔顶的奇花连成一片,在暮色中铺展出一幅绵延不绝的光卷。鸿蒙海的浪涛依旧拍打着海岸,这次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在诉说着,只要“生”的力量不息,再深的“死”域,也能开出新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