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锏来到沈栖云身边,老实说,他对自己的这个便宜侄女并不熟悉,但这张脸是全然不会看错的。
所以,当沈栖云进到殿内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九层的把握就变成了十分。
可是,当他距离沈栖云足够近的时候,这份十分的把握烟消云散。
晏如没有这么高!他不是赵晏如!
赵锏大惊失色,他缓了口气,强装镇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变成郡主的样子,是何居心?”
顾不上有辱斯文,赵锏直接上了手,试图撕下沈栖云脸上的伪装。
沈栖云一连后退两步,“这位大人,我这是妈生脸,可不是假的,而且我真的是个男人,纯纯的爷们。”
说着,他挺着胸膛,拍得啪啪作响。
赵锏的转变让匡实和一众御史困惑不已,楚王怎么改变辞令了?
海浪见众人一副迷惑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启禀陛下,微臣已经检查过这位沈老板,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男儿郎。”
原本安静的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长成这样居然是个男子!”
“他和郡主也太像了,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匡实比五雷轰顶还要狼狈,他狐疑地看向楚王赵锏,眼神分明在说,“你莫不是在诓我?”
赵锏心头亦在滴血,他想把梅凌寒碎尸万段!
“父皇,匡大人有失察之责,只是这位沈老板与晏如的确很像,就连儿臣也差点没看出来,望陛下念在匡大人一心为国的份上,从轻处罚。”
匡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都怪老臣有眼无珠,请陛下责罚。”
后面几个御史见此情景,也纷纷下跪求原谅。
元昌帝没理这些显眼包,转头看向沈栖云,他真的和晏如长得好像,只是因为是男子,眉宇间的英气更重一些。
“沈老板,你祖籍何处?家中可还有些什么人?”
沈栖云全然没有第一次见君的害怕与紧张,回答得十分得体,“小民祖籍西京,老家在金陵,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
“哦?”元昌帝显出几分兴趣,“你还有妹妹,也在京城吗?”
“没有,小民妹妹身体不好,不适应汴京城的气候,一直留在金陵休养。”
“今日,因朝堂之事扰了你的生意。”元昌帝堪称和颜悦色,“是他们的不是,朕改日让他们登门道歉,挽回你的名声和商行的信誉,可好?”
沈栖云知道这是要给此事完结了,他痛痛快快给元昌帝磕了头,跟着一个小太监出了大殿,留下面面相觑的众大臣。
送走沈栖云,元昌帝的脸色登时垮了下来。
“匡实,你到底有什么凭证一口咬定,郡主没死?”
匡实以头抢地,他不能把楚王供出来,楚王在或许还能保他一保,楚王若是也受了牵连,他更是没有好果子吃。
“回陛下,老臣的家眷前几日去沈记商行买东西,看到了沈老板,回家以后直言和郡主一模一样。老臣也与郡主有过数面之缘,去商行看过之后,便以为是郡主。老臣实在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相似之人,老臣糊涂啊!”
“你的确糊涂!”元昌帝声音里带着冷意,“前朝有许风闻言事者,不问其言所从来的规定,可朕不记得,本朝也延续了前朝的传统。”
匡实冷汗直流,元昌帝曾不止一次地强调过,大宁禁止风闻奏事,若有无凭奏事者严加处分。
“臣有罪,臣有罪!”
“匡实,身为御史台御史大夫,不思恪尽职守,反以风闻为据,枉动干戈,惊扰朝堂,其罪一;未加详查,贸然弹劾,几致冤案,若非沈栖云乃男儿身,岂非酿成大祸?其罪二。”
每说一罪,匡实的头便更低一分,几乎要嵌入地砖之中。
他身后的御史们也都不发一语,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数罪并罚,不能轻饶。”元昌帝声音严厉,“革去匡实御史大夫之职,念你年迈,且往日略有微功,免其流放之苦,即日逐出京师,返回原籍,闭门思过!”
从正三品的御史大夫,一撸到底,直接成了普通百姓,匡实这次的跟头栽得不可谓不大。
“臣,谢主隆恩!”匡实悲戚的叩头谢罪,今日出门的时候还意气风发,以为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将他宦海几十年的努力化为了灰烬。
元昌帝的目光转向赵锏,眼神深邃莫测,“楚王。”
赵锏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儿臣在。”
“身为亲王,行事亦当谨慎,不该人云亦云。更不该沦为御史台风闻奏事的帮凶。”
元昌帝语气和缓,可是字字如针,扎在赵朴心头。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
元昌帝点到即止,不在看他,将视线锁定其余几名御史,“尔等,盲从上官,不加核实便联名上书,推波助澜,罚俸一年,留任察看,以观后效。”
“臣等叩谢陛下开恩!”几名御史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忙叩头谢恩。
张御史老神在在看着殿上的闹剧,思绪飞到刚刚出去的沈栖云身上,他自知年迈,但眼不花,耳不聋,那日大闹灵堂的人比他的身材要娇小一些。
若是那日的人,还真的更像郡主。张御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直到元昌帝点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张爱卿,朕观你素来老成持重,明辨是非,不为流言所动。值此御史台纲纪待肃,风气待整之际,正需你这样德高望重,刚柔并济之人主持大局。”
张御史耳朵一动,老了老了,居然真的要升官了,小郡王诚不欺我!
“张其成听旨。”
张御史撩袍跪倒,大着嗓门道:“臣在!”
“擢升你为御史中丞,总领御史台事务,望你恪尽职守,务使言路清明,所奏必实,不负朕之所望,不负朝廷重托!”
赵朴一派平静自然,与赵锏隐含的怒意与不甘形成不算鲜明的对比。
赵朴曾许诺过要让张御史再进一步,本以为需要多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匡实如此死心眼,卯足了劲头弹劾,半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真是人如其名,是个实心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