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过后,梅凌寒沙哑的嗓音传到楚王妃耳朵里,“王妃想问什么,小人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临盆,楚王妃身量开始笨重,不过是站了一会,腰就有些酸痛。
她找了张椅子坐下,“我想问梅先生,燕王殿下去守陵是否与我有关。”
回答她的是一阵罕见的沉默。
赵锏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回府,楚王妃派人去问过,今日仍是不回来,她有足够的时间耗在这里。
良久,梅凌寒哑着嗓子道,“燕王殿下为了银矿的经营权,下毒坑害百姓,意图嫁祸朝阳郡主,陛下责其守陵已是网开一面了。”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答案,并不是楚王妃想要的。
“梅先生,我身在后宅,王爷所图我既帮不上忙,也拖不了后腿,只想知道个真相而已。”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楚王妃隐隐听见他喝水的声音,“王妃既然知道,知与不知又有何区别。”
楚王妃扶着腰缓缓站起,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干枯的手掌想抓住些什么。
“梅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执拗,“有个人默默地对我好,我总该知道他做了什么。”
言外之意,竟是一点也没对她与燕王之间过去的情谊有所隐瞒。
许是她的一片坦荡打动了梅凌寒,又或许是梅凌寒对赵锏心生怨气,想要给他添点堵。
梅凌寒突然改了守口如瓶的打算,“王妃可会保守秘密?”
“我以肚子里的孩儿起誓,必不会将今日你我二人所言透露半分。”
“王妃对梅某有救命之恩。”梅凌寒张开自己枯黄的双手,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自该还您一份人情。”
半个时辰以后,楚王妃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回了自己院子。不多时,满院子的奴仆开始手忙脚乱,悬着一颗心。
楚王妃见了红,孩子要早产了!
幸亏稳婆早就接到了府里,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身边的老嬷嬷让底下人去给楚王报信,楚王妃疼得大汗淋漓,抓住她的衣角道:“王爷日理万机,我是初产妇,生孩子没有那么快,不必去报。”
老嬷嬷心中焦急万分,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上一遭,不让王爷回来看见王妃受的苦,以后怎么会怜惜她?
她看了一眼因疼痛而苍白的脸,暗暗下了决心,“老奴知道了,老奴先去看看催产药熬好了没,一会就进来陪王妃。”
离开屋子以后,老嬷嬷来到管家面前,她并没有按照楚王妃要求的那样不通知楚王,反而央求管家,速速去中书省找人。
赵锏匆匆赶回府里的时候,孩子没还生下来,楚王妃高高低低的呻吟声透过半开的窗户传到外面的院子里。一屋子的奴仆各司其职,拜佛烧香的,熬药煎药的,替换热水盆,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在他们的衬托之下,他这个王府的主人反倒显得无所事事。
他的发妻就死于难产,有那么一瞬间,他十分想去看看屋子里这个正在为他生儿育女拼命的女人,脚步只挪动了一下,便停住了。
产房乃血污之地,不吉利,大业未成,尚在关键时刻,他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从日挂中天,到月升半空,血腥气弥漫的产房终于迎来了一声啼哭,稳婆擦干孩子身上的血污,放进襁褓中,抱给守在外面的赵锏。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郡主。”
赵锏轻轻接过还不会睁眼的婴儿,她的重量很轻,好像可以忽略不计,皮肤异常娇嫩,似乎只要吹一口气,就能吹破她的皮肤。
赵锏伸出一根手指,闭着眼睛的小娃娃,本能地张开手掌,将其握住,肉嫩的掌心贴着他有些老茧的手指,赵锏的心弦动了,一股暖流从心底流出,在眼中汇聚成爱意,笼罩在对世界还一无所知的金枝玉叶上。
“王妃怎么样了?”楚王抱着孩子走向里间,“本王去看看她。”
楚王妃已经累极,此刻正在昏睡。
老嬷嬷从赵锏怀里接过婴儿,“王爷,王妃一切安好,只是产程过长,筋疲力尽,已经睡着了。”
楚王妃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了,只是脸色仍然苍白,鬓角的头发还弥漫着潮意。
赵锏将她鬓角的乱发塞到耳后,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老嬷嬷连忙低下头,装作看不见。
“好好照顾王妃,本王明日再来看她。”
楚王府添丁的喜讯,让病中的元昌帝大为欣喜,皇家很久没有这样的喜讯了,亲自为小公主赐名静如。
承平趁机再次请求伺疾,元昌帝见她一片孝心,便应允了,承平趁机道:“阿朴每日都来给父皇请安,一片孝心可嘉,不如女儿和他轮换。”
元昌帝享受着女儿的孝敬,闭着眼道:“你们都有孝心,朕也快好了,今天你守在这里,明日便让他来吧,至于你二哥和四哥,一个家里刚添了丁,一个王妃还在孕中,就不用劳动他们了。”
承平佯装乖巧,“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女儿无有不从。”
就这样,一连四天,都是承平和赵朴轮班守护在元昌帝身边。
这一日又轮到赵朴伺疾,赵朴见元昌帝神思倦怠,看着不如往日精神,问林平安,“皇爷爷前两日已经见好,怎么今日反倒不精神了。”
林平安道:“陛下年纪大了,病情有些反复,张太医今日重新调配了药方,应当不妨事。”
赵朴从吏部直接去的皇宫,并未回府,洪凌波按照先前与他约定的时间,在书房里扑了个空。
纳闷之际,他听见赵朴的房间有响动,以为他在房间。他直接推开门,“小郡王,怎么不在书房等属下?”
沈寄风刚从外面回来,喝口水的功夫,听到洪凌波的声音,放下茶杯,嗖的一声,闪进密室,只留给洪凌波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是,郡主的影子?
洪凌波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大白天的见鬼,难道郡主在下边过得不好,想找小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