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门前火把噼啪作响，将卫骁冷峻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他胯下的黑影不安地踏着蹄子。
守门将领握紧刀柄，额角渗出细汗：“卫将军，一刻钟前，裴副统领刚刚下令，陛下养病期间，一切闲杂人等不予觐见，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您莫要为难……”
“奉命？”卫骁声调陡然拔高，“奉谁的命？陛下尚在，何时轮到禁军副统领封锁宫禁、隔绝圣听？张御史，按大周律，此为何罪？”
张御史一步踏前：“擅闭宫门、隔绝内外者，形同谋逆，当诛九族！”
守门禁军闻言，一阵骚动。
柳相适时缓声开口：“王校尉，老夫知你素来忠心。今夜事有蹊跷，若你执意阻拦，他日真相大白，你便成了从逆之徒，何苦来哉？不若放我等入内，若裴副统领确有圣意，老夫亲自向他请罪。”
软硬兼施，那王校尉面露挣扎，若是只有卫骁，他大可把人拦在宫门外，可是加上了柳相和张御史，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各位大人，非是末将为难诸位，这宫门酉时关闭，没有陛下的命令，擅开宫门亦是死罪，不如容末将派人去请示，有劳诸位等候。”
沈寄风看向柳相和张御史，夜色昏暗，二者把她当成了卫骁的跟班，并未起疑，八百暗卫等候在宫外半里处，只待卫骁号令。
“小心他在拖延时间。”沈寄风贴近卫骁的耳边道。
卫骁轻拍她的肩头，示意稍安勿躁，“王校尉，青龙居心叵测，陛下曾有令，事关青龙，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你拦住我们就是弃陛下安危于不顾，这罪名你是担得起还是担不起。”
冷汗从王校尉的脊背一路延伸直上到额头，被晚间的凉风一吹，让他打了一个寒战。
他抱拳道：“卫将军，没有命令末将恕难从命，请稍后片刻。”
王校尉转头对守卫的禁军道：“众将士听令，在没有新的旨意之前，有擅闯宫帷者，格杀勿论！”
“是！”回答他的是伴随着长刀掷地的一片肃杀之声。
沈寄风被激得精神一震，往常不觉得，今日方知禁军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不堪一击。
元昌帝床前，楚王赵锏眼里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志得意满。“手段高明与否没那么重要，有用就行。”
他走向元昌帝，在一丈远的地方停住脚步，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开国帝王，从身到心都有一种畅快之感，“我的父皇，从来都是杀伐果决，不可一世，原来他也会病，会老，哈哈哈哈哈！”
赵锏笑得有几分癫狂，“他不是一直最喜欢你，护着你吗？我倒要看看现在他能不能护着你一辈子。”
赵朴后退半步，右手伸向自己的后腰处，“不需要皇爷爷，我自己足矣”
赵锏好像听到笑话般，“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我倒要看看一会刀划到你的脖子的时候，还是不是也能这么说。”
“来人，动手！”
赵朴原以为是赵锏身旁的侍卫动手，没想到是一行数十个黑衣人，从门外倾巢而入，把殿里所有人团团围住。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禁军校尉打扮的人，赵朴此前从未在禁军中见过此人。
来人看了一眼赵朴，附在赵锏耳边起来，赵朴不动声色看着二人，只见赵锏目露喜色，连连叫好，“正愁没人给本王作证，他们倒是来了，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坐在一旁的承平早已按捺不住，“二哥，何事如此高兴？”
赵锏转向赵朴，“小朴，现在卫骁，柳相，还有张御史都在宫外，嚷嚷着要抓青龙逆犯，我怎么能让他们扑了空呢。”
他猛地一挥手。
黑衣人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如一张黑色的网，从三个方向同时向赵朴收拢。最先欺近的两柄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一斩头颅，一削下盘，配合默契，狠辣至极。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赵朴动了。
他后腰处冷光一闪，一柄软剑如银蛇出洞，发出清越的铮鸣。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拧，让过头顶一刀的同时，软剑已贴着下方那柄刀的刀脊滑入，剑尖毒蛇吐信般一点——
“嗤！”
一声轻响，持刀黑衣人的腕间爆开一蓬血花，长刀“当啷”坠地。
赵朴手腕一抖，软剑借着回弹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长了眼睛，绕过正面格挡，精准地刺入第二名黑衣人颈侧。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两人倒地，赵朴已从缺口处滑出包围圈，衣袂翻飞间，竟未染半滴血。
殿内霎时一静。
剩余的十余名黑衣人显然未料到猎物如此棘手，攻势为之一滞。
赵朴单手持剑，立于龙床之前，身形挺拔如松。烛火将他清瘦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却莫名带着一股渊渟岳峙的压迫感。他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滚落，声音依旧平静：
“二叔，你的人，似乎不太够。”
赵锏和承平脸上的得意早已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赵朴会武？而且不是花架子，是真正杀人见血的功夫！
“这怎么可能……”承平失声喃喃。
“再派人手来！全都给我上！杀了他！”他本以为对付这文弱侄儿，十几名高手已是杀鸡用牛刀。
“王爷，”一名黑衣人急声道，“卫骁正带着八百人闯宫，我们的人手大多调去宫门支援了！”
赵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让裴崇简派禁军来，弓弩！都调来，再给本王带一副弓来！赵朴不死，他和本王一起完蛋！”
黑衣人领命急退，远远听见楚王撕心裂肺的喊声，“只要拿下赵朴，本王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宫门外，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剧烈摇曳，卫骁勒马立于阵前，身后八百暗卫沉默如山；对面，两千禁军的长枪汇成寒林，肃杀之气如绷紧的弦。
柳相不自觉后退半步，他有些慌神道：“卫将军，我知你一向神勇，可人数实在悬殊，不宜硬拼。”
先前去请示的王校尉迟迟未归，如今与卫骁对峙的是个生面孔。
卫骁扫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潮，目光森然，“柳相，他们不是禁军。”
柳相和张御史目瞪口呆，楚王敢换了禁军？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柳相与张御史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楚王竟敢在宫门之前，以假乱真，替换天子亲军！这背后是何等滔天的野心，事成之后，又将是何等血雨腥风？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惨景仿佛已在眼前。
卫骁将沈寄风放下马，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保护好两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