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姜死死盯着面如寒霜的元昌帝，恨意似乎要将他焚烧得尸骨无存。
“你勒死了她还不罢休，又重新砍了她一次，让她死无全尸。我恨死你了，恨不得吃你的肉，啃你的骨。”
武姜忆起往事，状如癫狂，她指着赵朴笑道，“你以为他为什么喜欢你，就因为你像先皇后，哈哈哈哈，别天真了。那是因为你的父亲齐王，在朝中的声望越来越高，赵启觉得受到了威胁，故意让他南巡，借机找个错处打压与他，没想到。。。”
赵朴狐疑地看向面色铁青的元昌帝，“皇爷爷？”
武姜又将目光投向还在抽泣的赵锏，此人心狠手辣，与他合作多年，武姜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身份，时隔十年，不知这位楚王殿下还是否记得青龙的名号就出自他之手。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当初借用前朝余孽的手，杀了自己的哥哥，武姜又利用此事，借机发展了真正的青龙。
“被我抓住了机会。”真相在武姜脑海里转了一个圈，临出口时被她生生改了说法，她恨赵氏皇族的每一个人，他们都该为了安阳公主陪葬，留赵锏这条性命，搅得赵氏江山不得安宁，才是上上之策。
她这条命，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该陪着安阳公主而去，苟活这些年，为赵启老贼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也算是不虚此行。
“哈哈哈，七夕那晚，我故意藏起了贵妃娘娘的药，让她回宫，就是要在路上动手，可惜了，赵启，你的命大。”
“西苑的火也是你安排人放的？”张御史想到那日的惨剧，怒不可遏，“你这个毒妇！”
“哈哈哈哈！”武姜用余光扫了一眼赵锏，他还抱着皇贵妃的尸体，半点不关心这边的情况。
倒是装得像！武姜早都不要这条命了，索性把所有罪名都揽了，留下赵锏那条烂命，继续当祸害。
“你们对赵启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俯首称臣，我当然要让你们也尝尝骨肉分离的痛苦，哈哈哈哈哈！”
武姜仰天长啸，突然抓住沈寄风的胳膊，脖子伸长，手臂往后一抹，血溅三尺，沈寄风想要撤回，已经完全来不及。
殿内一片死寂。
元昌帝盯着地上蔓延的血迹，嘴唇颤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好似直接从胸腔里传出，“都是来讨债的，都是……”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明黄的睡袍前襟溅上点点暗红。
“太医！传太医！”赵朴急声喊道。
元昌帝再一次进入昏迷，太医诊断，怒火攻心，肝气暴逆。
赵朴的伤势也不轻，沈寄风让他卧床休息，但柳相和张御史极力阻止，到了这个节骨眼，就是死撑也要撑住了。
此刻，在朝堂纵横几十年的两只老狐狸，看向赵朴的眼神俨然变了，这哪里还是齐王府的小郡王，分明是明日的储君。
楚王犯下的罪行尽管有皇贵妃以死顶罪，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林平安的徒弟谢吉星，是楚王收买的内应，他给林平安下了巴豆，可怜年过六十的林平安，被折腾得去了半条命。还有禁军副统领裴崇检，皇贵妃身边的李嬷嬷，都是人证。
对于元昌帝醒来如何处置赵锏，柳相和张御史猜不出来，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昔日备受推崇的楚王殿下，今生都将与那至尊之位无缘了。
张御史担心赵朴因为武姜所言对元昌帝心生怨怼，好心提醒道：“小郡王，往事已矣，过于纠结于过去，反倒不利于当下好不容易挣得的局面。”
赵朴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只是心中的失望与苦痛，根本无从平息。他一向无比敬重的皇爷爷，竟然是造成他父母双亡的始作俑者。赵朴只觉得嘴里含着黄连，苦味弥漫到四肢百骸。
最终，他只是对张御史微微颔首，“多谢张御史提醒，我晓得轻重。”
接下来的几日，赵朴强撑着身体，在柳相和张御史的辅佐下，一面处理宫禁善后，安抚朝臣，一面守在元昌帝寝殿外，衣不解带。
沈寄风心疼的同时，却也无能为力，只好让府里人变着花样地给他做补品。
赵锏被暂时软禁在楚王府，由海浪亲自看守。皇贵妃的尸身被好生收敛，承平公主也被软禁在琼华宫。
宫里宫外，关于那夜惊变的种种细节被严令封锁，但“楚王失德，齐小郡王护驾有功”的风声，已然吹遍了朝野。
第三日黄昏，元昌帝终于醒了，他睁开眼，望着明黄的帐顶许久，才哑声唤了人。
林平安扶着元昌帝，勉强靠坐在床头。不过几日，这位威严的开国帝王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看过太多风云变幻的眼睛，依旧锐利。
“皇爷爷。”赵朴依礼跪拜，垂眸敛目，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
元昌帝看了他良久，忽然问：“你……恨朕吗？”
林平安瞬间将头埋得更低，几乎屏住呼吸。
“孙儿不敢。”既没有说不相信武姜的离间之语，也没有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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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昌帝沉默着，半晌，才缓缓道：“你父亲南巡之事，朕的确有私心。”他挥挥手，示意赵朴起来，“这个位子，当你坐上就会明白，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赵朴猛地抬起头，元昌帝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元昌帝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威严，只是中气不足，“楚王赵锏，谋逆犯上，谋害君父，罪不容诛。念其母以死谢罪，暂免死罪，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圈进皇陵，永世不得出。一应党羽，由三司会审，从严处置。”
“孙儿遵旨。”赵朴领命，心中却无太多波澜。这个结果，早已预料。圈禁皇陵，对野心勃勃的赵锏而言，或许比死更难受。
“承平小姑姑呢？”赵朴没忘记把沈寄风视为眼中钉的九公主。
公主里，元昌帝最疼爱承平，没想到她会向自己下药，“让她出家修行吧，为她的母妃祈福。”
祖孙二人十分默契的，谁都没提那日殿里带着面具的沈寄风。
楚王府里，有道是树倒猢狲散，楚王妃还在坐月子，她撑着身子，散了大部分家奴，这些人与谋逆无关，不该跟着楚王府一起陪葬。
海浪宣读过旨意后，特地强调，念在楚王妃还在月中，准其孩子百天后，再去皇陵。
楚王妃知道，这是赵朴的好心。
梅凌寒作为楚王数一数二的谋士，自然不能同那些家仆一样，早有禁军将其抓捕。
沈寄风带着冬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入关押他的大牢，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说，齐王到底是死于青龙，还是赵锏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