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崇文殿的烛火却依旧亮得如同白昼。太子赵瑾端坐案前,手中捧着一本《论语》,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案角那只青瓷药碗上,碗里的汤药早已凉透,散着淡淡的苦味。
殿门轻轻被推开,小禄子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脚步依旧虚浮,脸色比白日里更加苍白。他将药碗放在案上,躬身道:“殿下,该喝药了。”
太子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小禄子,你今日……似乎格外紧张。”
小禄子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奴……奴才没事,只是夜里风大,有些着凉。”
太子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把药放下吧。你先下去休息。”
“是……”小禄子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太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伸手,端起那碗汤药。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那深褐色的药汁上,心中一片冰凉。
牵机引……
他闭了闭眼,将药碗放回案上,低声道:“来人。”
一名贴身侍卫从殿外走进来,躬身道:“殿下。”
太子沉声道:“去,把这碗药送到济世堂,交给陆大夫。让她……看看。”
侍卫应了一声,端起药碗,快步离去。
太子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碗药,很可能就是齐渊的毒计。可他更知道,若是贸然声张,不仅抓不到齐渊的把柄,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小禄子一家的性命。
他必须忍耐。
而能帮他的人,只有陆清。
济世堂的暖阁里,陆清正与陆墨、陆月整理药材。窗外夜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屋内安静。
“师父,今日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那碗药,您还没看吗?”陆月一边将晒干的金银花装进布袋,一边问道。
陆清放下手中的药秤,点了点头:“看过了。药味正常,色泽正常,闻起来也没有异样。”
陆墨皱了皱眉:“那为何太子殿下要特意送来?”
陆清走到案前,拿起那碗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太子殿下身有旧疾,调理的方子是我开的,按理说不该有任何问题。可他特意让人送来,说明他怀疑……药被动了手脚。”
陆月一惊:“有人想害太子殿下?”
陆清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探入药汁中。银针取出时,依旧光亮如新,没有任何发黑的迹象。
“不是常见的毒。”陆清沉声道,“至少,不是银针刺之即黑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道:“墨儿,去把我上次从太医院借来的那本《奇毒录》拿来。”
陆墨连忙应了一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古籍,递了过去。
陆清翻开古籍,仔细查阅着,目光在一行行小字上扫过。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页上,瞳孔微微收缩。
“牵机引……”她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陆月凑过去看,只见书页上写着:牵机引,奇毒也。无色无味,混入汤药之中,常人难辨。每日服用,半月之内,脏腑衰竭,无声无息而亡。银针难验,需以特殊之法……
“师父,这……”陆月吓得脸色发白,“太子殿下的药里,不会就是这个吧?”
陆清没有回答,她再次拿起那碗药,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口中,轻轻抿了抿。
“师父!”陆墨与陆月同时惊呼,“危险!”
陆清却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舌尖的味道。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是牵机引。”
“什么?!”陆墨与陆月脸色大变。
陆清放下药碗,沉声道:“牵机引虽无色无味,但入口微甜,随后有一丝极淡的腥气,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我曾在一本古医案中见过记载,所以能分辨出来。”
她顿了顿,又道:“太子殿下的药,被人动了手脚。而且,动手脚的人,很可能就在东宫。”
陆墨咬牙道:“一定是齐渊!他狗急跳墙,竟然敢对太子殿下下此毒手!”
陆月急道:“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去东宫,告诉太子殿下?”
陆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没有证据。若是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齐渊势力庞大,党羽众多,一旦他察觉我们怀疑他,不仅抓不到他的把柄,反而会危及太子殿下的安全,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墨与陆月都明白她的意思。
甚至会危及小禄子一家。
陆清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事,必须从长计议。我们要做的,是拿到齐渊下毒的证据,让他无可抵赖。”
她转头看向陆墨与陆月,沉声道:“墨儿,月儿,你们听着。明日一早,我要进宫,亲自为太子殿下调理身体。”
陆墨一惊:“师父,您要亲自去东宫?那太危险了!”
陆月也急道:“是啊师父!齐渊既然敢对太子殿下下毒,说不定也会对您下手!”
陆清微微一笑:“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太子殿下信任我,我不能让他失望。而且,只有在东宫,我才能查到毒源,才能拿到证据。”
她顿了顿,又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楚侯爷在宫外布有暗卫,会保护我的安全。”
陆墨与陆月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却也知道师父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陆墨沉声道:“师父,您一定要小心。若是有任何危险,立刻传信出来,弟子就是拼了命,也会去救您!”
陆月也红着眼睛点头:“师父,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清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我会的。”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案前,将那碗药小心地收了起来。
这碗药,就是齐渊的罪证。
而她,要亲自去东宫,揭开这场毒计的真相。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薄雾笼罩着京城。济世堂的大门刚打开,一辆马车便停在了门口。
楚洛轩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进暖阁,看到陆清正在收拾药箱,连忙道:“清妹,你真的要去东宫?”
陆清点了点头:“嗯。太子殿下的安危,关乎大宁的江山社稷。我必须去。”
楚洛轩皱了皱眉:“可是太危险了。齐渊既然敢对太子下毒,说不定也会对你下手。”
陆清微微一笑:“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楚大哥,你放心,我会小心的。而且,有你在宫外接应,我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又道:“楚大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楚洛轩连忙道:“你说。”
陆清沉声道:“我怀疑,给太子殿下下毒的人,就是东宫的内侍小禄子。但他很可能是被齐渊威胁,并非真心害太子。我需要你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家人。一旦我们的计划成功,齐渊必然会狗急跳墙,很可能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楚洛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我立刻让人去办。你放心,有我在,他的家人不会有事。”
陆清点了点头,背起药箱:“那我走了。”
楚洛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却也知道,她这一去,是为了太子,为了百姓,为了大宁的江山。
他只能默默祈祷,她能平安归来。
东宫的崇文殿外,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照在琉璃瓦上,泛着淡淡的金光。陆清跟着内侍走进殿内,太子早已在殿中等候。
“陆大夫,你来了。”太子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陆清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示意她起身,沉声道:“陆大夫,昨日那碗药……”
陆清点头:“殿下放心,我已经看过了。确实有毒。”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果然是齐渊!”
陆清连忙道:“殿下,此事还需谨慎。我们没有证据,不能贸然声张。”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那依陆大夫之见,该如何是好?”
陆清沉声道:“殿下,我需要留在东宫,亲自为您调理身体。这样一来,我可以随时查看您的药,找到毒源。二来,我也可以暗中观察,看看是谁在您的药里动手脚。”
太子点了点头:“好。陆大夫想怎么做,朕都配合。”
陆清微微一笑:“多谢殿下信任。”
她顿了顿,又道:“殿下,今日的药,还会是那个人送来吗?”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会。朕已经吩咐下去,一切照旧。”
陆清点头:“那就好。殿下,今日的药,我想……亲自试试。”
太子一惊:“什么?陆大夫,这太危险了!”
陆清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殿下,不如此,我们无法坐实他的罪证。而且,我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牵机引虽毒,但我有化解之法。”
太子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感动,却也更加担忧:“陆大夫,朕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陆清微微一笑:“殿下,您是大宁的储君,是百姓的希望。为了您,为了大宁,我愿意冒这个险。”
她顿了顿,又道:“殿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太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陆大夫,你一定要小心。”
陆清应了一声,目光望向殿门外。
她知道,很快,那碗有毒的药,就会送来了。
而她,要亲自揭开这场毒计的真相。
不多时,小禄子端着一碗汤药,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显然心中极为不安。
“殿下,该喝药了。”他将药碗放在案上,声音发颤。
太子看了陆清一眼,陆清微微点头。
太子沉声道:“小禄子,今日的药,让陆大夫先看看。”
小禄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殿……殿下,这药……”
陆清走上前,拿起药碗,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小禄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陆大夫!不要!”
陆清却没有理他,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舌尖的味道。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牵机引。”她沉声道,“果然是它。”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案:“小禄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朕下毒!”
小禄子吓得连连磕头,泪水夺眶而出:“殿下!奴才冤枉!奴才不是故意的!是齐渊!是齐渊威胁奴才!他说若是奴才不照做,就杀了奴才的妻儿老小!奴才也是被逼无奈啊!”
陆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沉声道:“小禄子,你可知罪?”
小禄子哭着道:“奴才知罪!奴才罪该万死!求殿下饶命!求陆大夫饶命!”
陆清道:“想活命,可以。但你必须说出真相。齐渊是如何威胁你的?他让你下的毒,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他还让你做了些什么?”
小禄子连忙道:“是齐渊的管家,偷偷将毒药交给奴才的。他说,只要奴才每日在殿下的药里加一点,不出半月,殿下就会……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他还说,若是奴才敢泄露半分,就杀了奴才的全家!”
他顿了顿,又道:“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求殿下相信奴才!”
太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小禄子说的是实话。若不是被逼无奈,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陆清沉声道:“殿下,小禄子虽是被威胁,但终究参与了下毒之事。若不处理,难以服众。但念在他有悔改之心,且及时告知了温大人,可从轻发落。”
太子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小禄子,朕念你忠心,且有悔改之意,今日就饶你一命。但你必须戴罪立功,配合陆大夫和楚侯爷,查清齐渊的罪证。”
小禄子连忙磕头:“谢殿下不杀之恩!奴才一定配合!一定将齐渊的罪行全部说出来!”
陆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的计划成功了。
她不仅试出了药中的毒,还坐实了小禄子的证词。
接下来,就是收集齐渊的罪证,将他绳之以法。
她转头看向太子,沉声道:“殿下,毒源已经找到。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拿到齐渊下毒的铁证。”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好。陆大夫,你说,朕该怎么做?”
陆清微微一笑:“殿下,我们……该请君入瓮了。”
阳光透过殿门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也照亮了他们眼中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