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微笑:“这一剑的完善之法,我苦思已久,今幸遇郭兄,实在是上天之赐。”
郭嵩阳道:“你现在费心也是徒劳。你剑道太强,内力太差。我一眼就能发现你招式中的破绽,你自己却只有模糊的感觉。等你内功突破,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莫云道:“我此次北上,正是想解决内力的问题。《怜花宝鉴》中记载有无副作用增进内力的酒方,酿酒材料就在长白山,郭兄要一起吗?”
郭嵩阳对此不感兴趣:“等你伤势好转,我送你们去。”
想来也是,以郭嵩阳的武功,恐怕已经进无可进了。
郭嵩阳开始认真研习《怜花宝鉴》,一看就入了迷。
莫云记得,原着中郭嵩阳与李寻欢决战,只略逊一筹。
兵器谱前五,恐怕都是武功接近绝顶的大高手。
这等武学造诣已达瓶颈的宗师,在《怜花宝鉴》的启发下,能否触类旁通,武道境界再做突破,却也犹未可知。
莫云很期待。
若是李寻欢和郭嵩阳都做出突破,一个上官金虹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天机老人,他老人家都老得快入土了,还是尽量别卷入他吧。
晚上他们在莫云的石床前升起篝火,晨夕坐在一旁,看郭嵩阳烤一只狍子。
床上、地上垫着几张熊皮,甚至莫云身上还披了一张。
这些天附近大点的野生动物可遭老罪了。
莫云好奇道:“郭兄可曾与兵器谱中其他人交过手?”
郭嵩阳道:“天下之大,要查找寥寥数人谈何容易。我只见过排名十开外的几人,连让我拔剑的兴趣都没有。”
郭嵩阳隐晦地瞥了晨夕一眼,补充道:“若非你一路只乘马车,北上意图又如此明显。我想推测你的路线,也是天方夜谭。”
晨夕怔怔盯着跃动的火焰,烤架上狍子的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格外刺耳。
她猛然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如果没有我,老师就不会受伤,是不是?”
莫云手指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你来想东想西的份。”
他转移话题:“郭兄以为,百晓生排的兵器谱算得上公正吗?”
郭嵩阳道:“我正有此问。听说你和李寻欢交好,我的武功比他如何?”
莫云道:“依我之见,兵器谱还是基本公正的,郭兄武功确实比李兄差了一点。”
郭嵩阳悠然神往:“不知那第一的天机老人,又是什么境界。”
莫云道:“对于天机老人的境界,我略知一二。”
“哦?请讲。”
“天机老人在参悟忘我的境界。”
“何为‘忘我’?”
莫云道:“郭兄可曾听闻禅宗六祖慧能的故事?”
郭嵩阳摇头:“我醉心武学,旁门未有涉猎。”
莫云道:“昔年禅宗传道时,有一弟子神秀作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郭兄以为此偈如何?”
郭嵩阳细细品味:“这‘身是菩提树’似是和武学中的‘人剑合一’异曲同工,而‘时时勤拂拭’说心境打磨,力求无尘无垢,我也深有体会。”
“这便是郭兄所达的境界了,天机老人的境界就在下一首佛偈中。”
“快快请讲。”
“而慧能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听闻,当即传授衣钵,将慧能立为六祖。郭兄可知其中深意?”
郭嵩阳若有所得:“上一偈讲求打磨心境至无垢无暇,这一偈说本来就无垢无暇,无需打磨。境界确实更高。可人生红尘间,即便是先天无垢,又岂能常在?”
莫云道:“此偈便是讲‘忘我’之境。菩提并非实树,明镜亦非实台,万象本空。心无挂碍,何来尘埃?天机老人所求,或在于此——勘破‘我’之执念,忘却手中之剑,心中之招。”
郭嵩阳默然半晌,摇头道:“玄之又玄,实在难以捉摸。若是忘却‘手中之剑,心中之招’,又如何克敌?”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莫云沉吟道,“我以为,天机老人所求,或许是融入天地之势。如水无形,随势而转,方可无所不至,无坚不摧。”
郭嵩阳面上不禁变了颜色:“这就是真正的武学巅峰吗?你之前说我剑道‘几近天成’,实在是谬赞。我差得太远了。”
莫云摇头道:“我所言天成,却不是如此。郭兄的剑法,已近乎毫无破绽。待郭兄补齐最后的缺陷,如此境界,难道还称不上天成吗?”
郭嵩阳目光闪动:“如果我练至毫无破绽,比得上天机老人的‘忘我无招,所以无坚不摧’吗?”
“恐怕不能。”
“武学巅峰,究竟如何到达呢?”郭嵩阳喃喃道。
“若郭兄不嫌我见识鄙陋,可为郭兄试讲一二。”
“请讲。”
“如果我和郭兄现在同时达到招式毫无破绽,浑然天成的境界,我打得过郭兄吗?”
“这岂不是说笑,先不说你内功未成,单是你伤重未愈,又怎能动手。”
“好,便是如此。待郭兄达此境界后,于招式上难有突破,不防在力道上动心思。”
“力吗?”
这力的突破,绝非来自内功增长,那它应该源于何处?
人在何种情况下,方可发挥出远超平日之力?
郭嵩阳想起了李广射虎的故事。
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
为何无心之射可以没石,有心之射反而不能?
初时李广只道是虎,一箭射出,以为必中;后来知晓是石了,再射就心存尤疑,故而不中。
是这样吗?
区别在于,发箭时的意志?
郭嵩阳站起身,走到一面山壁,合上双眼。
他以一种悠然的的姿态静立良久,渐渐忘了眼前的山壁。
他只记得,手中有剑。
此剑一出,就当无坚不摧!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夜空的寂静,郭嵩阳挥剑前劈。
结着坚冰的岩壁如朽木般破开,长剑直没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