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元帅索恩的逃生舱在跃迁乱流中颠簸了整整七天。
金属内壁上的警示灯早已熄灭，维生系统的警报声也变成了微弱的嗡鸣。索恩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看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这是那天“碾碎者”号爆炸时被碎片划伤的，一道暗金色的能量残留像附骨之疽，无论用多少净化剂都无法清除，反而随着血液流动，在皮肤表面不断画出细密的纹路，象极了雷克斯机械臂上的印记。
“啐。”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机械义眼的红光闪铄不定。全息屏幕上，联邦舰队的逃亡轨迹像条垂死的蛇，在星图上拖出断断续续的虚线。
三十艘战列舰最终只逃出来七艘，其中三艘还在跃迁时偏离了航道，恐怕早已成了小行星带的垃圾。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道自爆产生的能量波。直到现在，他的神经接驳器还在发出刺耳的杂音，那些杂音里混杂着奇怪的频率——淡粉色的精神力波动与暗金色的能量流交织，像首不断重复的挽歌，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元帅，检测到未知信号源。”逃生舱的ai突然开了口，声音机械而冰冷，“坐标位于银河系边缘的‘迷雾带’，能量特征……与‘摇篮’星的共生体一致。”
索恩猛地坐直身体，机械义眼的焦距瞬间锁定屏幕上的信号点。那片局域在联邦的星图上是空白的，据说存在着能干扰所有探测设备的能量乱流，连最老练的走私船都不敢靠近。
“放大信号。”他的指尖按在控制台的上发出指令：“分析能量构成。”
屏幕上的信号波纹开始分解，淡粉色与暗金色的能量流象两条缠绕的蛇，在乱流中顽强地闪铄。更让索恩瞳孔骤缩的是，信号源周围还分布着数十个微弱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散发着相同的能量特征，像撒在黑暗中的种子。
“看起来象是共生体的孢子。”索恩的声音嘶哑，“雷克斯那小子……竟然把共生基因散播到了‘迷雾带’！”
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帝国军校的情景。那时的雷克斯还是个总爱把“共生共存”挂在嘴边的蠢货，怀里总揣着片从“摇篮”星带回来的共生花瓣，说要让这种花开满所有荒芜的星球。而现在，那个蠢货用自爆的方式，居然真的把种子撒向了宇宙。
“激活紧急通信。”索恩的机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给所有联邦星域的驻军发报，立刻封锁‘迷雾带’，任何试图进入该局域的飞船，格杀勿论。”
“通讯系统受损，无法复盖所有星域。”ai的回答像盆冷水，“而且根据探测器扫描，‘迷雾带’边缘已出现守夜人舰队的踪迹，数量约为……”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绿点，像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复盖了联邦驻军的坐标。索恩大概数了数，发现那里至少有五十艘战舰，其中还包括三艘园丁的巨型农业舰，舰体上画着醒目的共生花标志。
“这群杂碎。”索恩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逃生舱的警报声顿时再次响起，但他没去管：“他们怎么敢？！”
他终于明白，雷克斯的自爆不仅是为了摧毁“碾碎者”号，更是为了掩护守夜人舰队突破联邦防线。
那些散布在“迷雾带”的共生孢子，根本不是无序的散播，而是被精确地投放到了适合生长的星球——那些被联邦遗弃的矿星、枯竭的农业星球、被战争摧毁的殖民点。
“元帅，检测到园丁舰正在投放共生体培育舱。”ai说着调出实时画面：“目标星球：废弃矿星x-73，该星球三十年前因资源枯竭被联邦除名，目前估计有超过两千名拾荒者居住。”
远望画面里，园丁舰的舱门打开，数百个透明培育舱像降雨般落下，舱内的共生花种子在接触到土壤的瞬间就开始发芽。
淡粉色的藤蔓顺着残破的矿坑蔓延，将锈迹斑斑的机械臂缠绕成绿色的雕塑，金色的触须伸向拾荒者的聚居地，那些衣衫褴缕的人们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伸出手，任由触须在掌心画出星星的图案。
“疯子……都是疯子。”索恩的机械义眼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这些该死的共生体只会带来毁灭！当年‘园丁’母星就是这样沦陷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段被列为联邦最高机密的影象：绿色的藤蔓吞噬了整颗星球，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共生体的温床，人们的精神力被强行同化，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共生傀儡”。那是他亲手投下净化弹的星球，也是他晋升元帅的垫脚石。
但他也同时看到，画面里的拾荒者们都在开心地笑着。一个断了腿的老矿工抱着绽放的共生花，脸上的皱纹里都淌着泪；几个孩子用金色的触须编织成花环样子，戴在彼此头上；甚至有拾荒者将共生藤蔓接到破旧的能量转换器上，淡粉色的光芒亮起时，整个聚居地都爆发出欢呼声。
“这不可能……”索恩正在喃喃自语，机械臂的暗金色纹路却突然失控般蔓延，爬上他的脖颈：“共生体是武器……是用来控制星系的武器……”
就在这时，逃生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ai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是守夜人的‘星火’级战舰！他们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索恩挣扎着看向舷窗，发现有一艘银白色的战舰正冲破乱流，舰首的守夜人徽章在星光下泛着冷光，舰体侧面用粉色颜料画着朵巨大的共生花，花瓣上写着两个字：星尘。
“雷克斯……”索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难道你还没死？！”
逃生舱的通信频道被强行接入，屏幕上没有出现雷克斯的脸，只有一片摇曳的共生花海。凯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索恩，你看到了吗？共生体不是武器，是希望。”
画面接着被切换成了各个星球的实时影象：黑星的红色岩层上，共生花在沙暴中绽放，为守夜人的前哨站提供能量；“灰烬”星的废墟里，绿色的藤蔓缠绕着断壁残垣，新芽从裂缝中钻出；被冰封的未知星球上，园丁们正在用共生体改造土壤，淡粉色的能量流融化冰层，露出下面的液态水面……
“二十年前，你摧毁了‘园丁’母星，不是因为共生体失控，而是因为你害怕！”凯的声音就象把手术刀，剖开了联邦一直试图掩盖的真相：“害怕这种能让不同种族和谐共生的力量，会动摇你们用战争创建的统治。”
索恩的机械臂猛地被卡住，一道暗金色的能量流倒灌进他的神经中枢，空前剧烈的疼痛顿时让他蜷缩在地。
就在这剧烈的痛苦中，他看到了记忆深处的画面：年轻的自己站在“园丁”母星的观测站里，看着洛根和伊芙用精神力安抚狂暴的共生体，看着不同星球的人们手拉手围着共生花海跳舞，那时的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嫉妒——嫉妒那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信任与温暖。
“激活自毁程序。”索恩竭力咬牙说道，感到血腥味正在口腔里弥漫，“坐标设置为‘迷雾带’内核区，我要让这些该死的共生体一起陪葬。”
“自毁程序无法激活。”ai的声音带着异常的平静，“检测到系统已被共生体能量入侵，控制权已移交……”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指令，发送者的名字让索恩浑身冰凉——洛根。
指令很简单，只有一行字：“种下的种子，终会发芽。”
逃生舱的舱门缓缓打开，“星火”号的机械臂伸了进来，淡粉色的精神力像温柔的水流，包裹住索恩失控的机械臂。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渐渐平息，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永久的印记——一朵小小的共生花。
凯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脖子上的能量盒闪着光，里面的机械臂型状小花正对着他绽放。她的身后，是“迷雾带”里点点的共生光海，象片正在燎原的星火。
“你还可以选择。”凯的声音在星风中飘散，“是被过去的仇恨吞噬，还是看着这些种子，长成新的希望。”
索恩呆呆地看着那片光海。他知道，联邦的舰队正在集结，帝国的势力也在行动，这场关于共生与统治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他更清楚的是，那些散布在星图上的共生花，那些在废墟中绽放的藤蔓，那些不同种族人们脸上的笑容，已经成了无法扑灭的火焰。
他的机械臂突然抬起，不是为了攻击，而是轻轻触碰了凯手中的能量盒。暗金色的能量流与淡粉色的精神力交织，在星空中画出一颗完整的星星。
“告诉雷克斯。”索恩的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戾气，“军校广场上的那棵共生树，最后我没让人砍掉。”
凯的眼底泛起泪光。她知道，这不是投降，而是一个顽固的灵魂，终于在燎原的星火中，看到了自己曾经错过的光……
“星火”号带着索恩的逃生舱缓缓驶离，留下“迷雾带”里不断蔓延的共生花海。凯站在舰桥上，看着星图上那些不断亮起的绿点——那是新发现的适合共生体生长的星球，是守夜人、园丁、帝国残部、甚至联邦逃兵共同标记的坐标。
秦豹的通信接入进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凯，你看帝国边境的星图！那些被联邦压迫的星球，都开始种植共生花了，他们说要成立‘共生联盟’，不再被任何势力统治！”
凯调出星图，只见帝国边境线附近出现了成片的绿点，像条正在生长的绿带，将战争的阴影隔绝在外。
她的指尖缓缓划过屏幕，看到从黑星到“灰烬”星，从“摇篮”星到“迷雾带”，这些散布的光点正在被共生花的藤蔓连接，渐渐形成一张复盖整个银河系的网络。
“艾拉发来消息。”ai让另一条通信接入进来，是守夜人的加密频道：“她说‘摇篮’星的母巢主根开花了，花瓣上浮现出整个星图，每个共生体生长的星球都有标记。”
凯点开图片。巨大的双色花瓣上，金色的脉络连接着无数光点，象一幅活着的星图。在花瓣的中心，是朵小小的机械臂型状的花，旁边依偎着朵淡粉色的花，里面有两个相拥的身影。
她低头看向能量盒，里面的小花轻轻颤动，暗金色的能量流顺着她的指尖，在控制台上画出新的航线。这条航线从“迷雾带”出发，穿过“共生联盟”的星域，延伸向更遥远的未知宇宙，那里还有无数荒芜的星球，等待着共生花的种子。
“星尘，准备跃迁。”凯的声音带着笑意，“目标：所有没有光的地方。”
“收到。”舰桥的ai声音带着雷克斯的沉稳，又夹杂着凯的温柔：“检测到共生网络所有节点同步响应，我们的身后，有无数星光。”
“星火”号的引擎亮起，淡粉色与暗金色的能量流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翼，刺破了“迷雾带”的黑暗。
在它的身后，越来越多的飞船添加了这支队伍，守夜人的战舰、园丁的农业舰、拾荒者的改装船、甚至还有几艘挂着帝国旧徽章的飞船，它们的舰体上都画着相同的标志——一朵双色共生花。
星图上，这道移动的光带就一条流淌的河流，将那些散落的星火串联起来，照亮了银河系的每个角落。
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这场旅程会遇到多少阻碍，但每个驾驶者的心里都清楚，他们播下的不只是共生花的种子，更是洛根与伊芙的信念，是雷克斯与凯的勇气，是所有渴望和平共生的生命，共同的希望。
在遥远的“摇篮”星，艾拉看着母巢主根上不断延伸的金色脉络，将最新的星图数据发送给每个共生网络的节点。花房里，那株抽出新芽的双色花已经长成了小树，枝头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象在为远方的旅者送行。
广场上的孩子们正在绘制新的星图，用发光的颜料在地上画出无数条航线，每条航线的终点都画着朵花。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画笔，在星图的中心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有着暗金色的机械臂，一个散发着淡粉色的光。
“他们会回来的。”小女孩对着天空说道，声音清脆得象风铃，“带着整个宇宙的花回来。”
风儿穿过雨林，吹动了共生花海，金色的触须指向星空，像无数双挥舞的手。在这片被星光与花香包裹的土地上，在那张不断生长的共生星图上，新的故事正在被书写，就象永不凋零的花，在时间的长河里，绽放出属于每个生命的，璀灿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