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酸梅的机械爪第三次卡在齿轮里时，我正蹲在联盟维修站的废料堆里翻找适配的轴承。生锈的金属零件在靴底硌出得有些难受，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七岁那年在x-73矿星的维修课——老周教我们拆机械哨兵的场景，他总爱说：“零件会说话，你得听它们疼不疼”。
“对自己轻点。”我用螺丝刀撬开酸梅卡住的关节，感觉金属摩擦声就象指甲刮过铁皮：“你这过载的传感器都快成哨子了，再这么折腾，下次就得用索恩·李的备用零件了。”
酸梅的机械眼转了半圈，射出道蓝光扫过我的额头。背上的全息屏随即弹出行字：“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建议补充能量。”紧接着调出份菜单，上面列着压缩饼干、营养剂，最后一行是：“野枣干（库存：0）”。
我笑着敲了敲它的传感器：“还惦记着野枣干呢？库存为零，上次在‘摇篮’星偷摘的那袋，是谁半夜趁我睡着啃得只剩核啦？”
酸梅的金属尾椎往身后缩了缩，爪尖却偷偷勾住我的裤腿。这小动作和之前在酒吧里时一模一样——那时它还是只普通的机械蟑螂，每次偷了面包屑，就用尾巴勾着我的袖口要奖励。
“734号！”维修站的广播陡然响起，带着电流杂音声：“联盟议会的通信请求，优先级最高。”
全息投影在废料堆上方展开时，我还在给酸梅换轴承。凯穿着笔挺的联盟制服，胸前别着枚共生花纹章，背景里是灯火通明的议会大厅：“索恩元帅的馀党在阿尔法星系闹事，他们劫持了艘医疗船，点名要见你。”
酸梅随即用爪尖戳我的手背，传感器显示出医疗船的坐标——正是当年x-73矿星集中营的转运路线。
“他们在重演历史。”阿月不知何时站在废料堆旁，手里捧着老周的笔记本：“你看这一页，老周记录了17次转运，重点是每次都有医疗船‘意外’失踪！”
我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迹，无意间发现页脚有个淡粉色的印记，是共生花汁液染的。“那是伊芙的标记。”我的指尖抚过那朵小花，想起她总喜欢在重要的页脚做记号：“她知道医疗船的秘密。”
议会大厅的画面随即切换，出现一艘漂浮在星空中的医疗船，船身印着联邦的十字标志，舷窗里却闪过一道道熟悉的红光——是净化队的能量枪。
“他们抓了30个共生体携带者做人质。”凯的声音沉了下来：“为首的是索恩元帅的副官，他说要用人质换取‘园丁’遗迹的内核数据。”
酸梅的传感器发出一阵蜂鸣，调出了医疗船的结构图。我注意到引擎室的位置标着个星号，和伊芙身份牌背面的印记完全吻合。“那应该是个陷阱。”阿月指着结构图说：“引擎室的能量线路被改装过，你看那里，象是颗炸弹。”
“他们要的不是数据。”我把轴承塞进酸梅的关节，金属咬合声清脆悦耳：“是想毁了所有知道实验真相的人。”
就在这时，维修站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信号灯在废料堆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酸梅的机械眼射出红光，很快确定了入口处的动静——六个穿着净化队制服的人正举着能量枪走进来，为首的那人左脸有道疤，和老周笔记里记的“刽子手马克”一模一样。
“734号，跟我们走一趟。”看到我们的瞬间，疑似马克的家伙用能量枪指了指酸梅，开口道：“元帅说了，只要你们交出遗迹数据，这些机械垃圾还能留口气。”
酸梅刚要弹出能量弹反击，却被我一把按住：“别着急。”我慢悠悠地站起来，顺手拍了拍满是油污的工装裤“你们知道机械零件为什么会说话吗？”
趁疑似马克的家伙皱眉的刹那，我猛地一脚踹向旁边高大的废料堆。那些横七竖八的生锈齿轮和钢管零件轰然倒塌下来，一阵烟雾腾空而起屏蔽了半个空间。
酸梅趁机射出的能量束，精准打在马克的枪身上，动能把他整个人向后掀飞出去。我向旁边跳出的同时，馀光中看到阿月则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手中老周留下的那把能量枪口正冒出一股青烟，枪口前方的一个净化队员胸口，喷溅出防弹背心的碎片向后倒下……
接下来的两分钟，整个维修仓乱成一团，能量束和实体弹到处乱飞，烟雾和碎屑把混乱进一步加剧，我谁都也看不见了，只能凭感觉用能量枪朝着那些亮起枪口焰的位置打，还好老周那把枪的枪口焰颜色不同，我也不担心会搞错。
混战中，几年来和阿月辛苦练就的配合起了作用，再加之酸梅的扫描仪不受视线影响，我们终于成功撂倒了大多数对手。
等烟雾逐渐散去，我辨认出了疑似马克的家伙倒地的位置，立刻冲过去踢飞了掉在他手边的枪。
等阿月和酸梅来到我身边时，我留意到了马克的制服内侧露出的半块身份牌，编号是101。“你也是实验体。”我用脚踩住他的骼膊让他冷静下，继续道：“索恩元帅没告诉你，你弟弟的尸体就埋在‘摇篮’星吗？”
马克的动作骤然僵住，那张疤脸在头顶亮起的警报灯下显得异常惨白：“你胡说。”他的声音在发颤，却还是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腰后的短刀——我注意到刀柄上还刻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和伊芙画的一模一样。
“他就被丢在‘园丁’遗迹的第17号储藏罐里。”酸梅随即调出全息影象，是具被共生花包裹的尸体，手里还攥着半块野枣干：“我们找到他时，罐壁上刻着你胸口这个编号。”
马克已经拿到手的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猛地捂住脸蹲下去，肩膀在剧烈地颤斗着。我这才发现他后颈处也有个淡粉色的印记，那是朵没有完全盛开的共生花——和之前所有被救的实验体一样，那是记忆开始复苏的标志。
“医疗船的炸弹要怎么拆？”阿月用能量枪指着剩下的净化队员，他们都只是被她俩打伤或者被我打晕过去，都还活着：“别逼我们动手。”
马克用颤斗的手从怀里掏出块芯片，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引擎室的线路需要双重身份牌解锁，就是我和……我弟弟的。”他的声音哽咽，“他总说要等我一起逃出去，去‘摇篮’星种共生花……”
当我们的飞船靠近医疗船时，酸梅抬起爪子指向舷窗外的星空。我和阿月看到，有无数艘小型飞船正从各个星系赶来，他们的船身上都画着共生花图案——是各地的幸存者，林医生把消息传出去后，他们自发组成了救援队。
“就象当年的矿道暴动。”阿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象老周说的，只要有人举起火把，就没人敢再把我们当蝼蚁看待！”
进入医疗船的引擎室比我们想象中容易，应该是被我们的规模吓到了，等我们登录上去时，发现除了人质之外已经没别人了。
当马克颤斗着将两块身份牌插进控制台。101和102的编号在亮起的能量流中渐渐融合，淡粉色的共生花从线路里钻出来，温柔地包裹住那颗改装炸弹。“它们居然在拆弹。”马克的声音带着惊奇：“看来共生体真的不是武器。”
“从来都不是。”我看着共生花解开最后一根导线，忽然想起伊芙当年说的话：“它们只是想找个地方扎根，就象我们一样。”
当议会的通信再次切入时，凯正站在直播镜头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记者的长枪短炮。“我宣布，联邦对共生体携带者的迫害到此为止。”他举起老周的笔记本：“这些名字，这些编号，都将被写入联盟史册。”
马克走到镜头前，让自己的疤脸在灯光下异常清淅：“我是101号实验体马克，我证明索恩元帅的所有罪行。”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洪亮起来：“我弟弟是102号，他到死都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飞船返航时，酸梅在驾驶舱里玩拆自己拆下来的旧零件。它把那些换下的旧轴承排成一排，像串奇怪的项炼。阿月伸手指着舷窗外，我们看到“摇篮”星的方向有片金光，像朵盛开的共生花。
“应该是野枣树结果了。”我摸出734和735的身份牌，它们在星光下泛着暖光，“老周说过，种下的念想总会结果。”
酸梅用机械爪给我递来颗野枣核，上面还留着牙印——是它上次偷啃时留下的。我笑着把核塞进工装口袋，感觉胸口的身份牌在发烫，就象有颗心脏在里面跳动。
或许零件真的会说话，就象身份牌会记得编号背后的故事，共生花会记得每个被拯救的灵魂，野枣核会记得那些在黑暗里偷偷埋下的希望。当酸梅的传感器再次发出柔和的嗡鸣时，我知道它在说什么——
回家的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