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航的第二天一早,渡鸦号的了望塔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当林夏攀着绳梯爬上去时,发现塔上望远镜的镜片上沾着片樱花瓣——是从星港带来的标本被风吹落的,此刻正贴着玻璃,把远处的海平面晕成片模糊的粉。
“那是什么?”她擦掉花瓣将眼睛粘贴目镜的瞬间,心脏突然象被只手攥紧了。
只见三海里外的海面正在缓缓隆起,那不是海浪,而是一片正在上升的陆地,此刻已经能清淅地看出,陆地边缘泛着浅绿色的光,就象块被共生体包裹的礁石。
但那轮廓明显不对劲,因为实在是太规整了,象一个倒扣在海面上的大碗,至少有几千平米直径。
这时陈默的吼声从驾驶舱传来,还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啸。林夏连忙转身低头,竟看见“渡鸦号”的甲板正在隆起!那些新涂的防锈漆面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浅绿色的共生体保护膜则象层薄冰,在之下隐隐搏动,象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船身里钻出来。
“是前面那个移动岛的引力!”陈默的声音带着喘息,舵盘在他手中剧烈震颤,木质扶手被捏出五道指痕。他左腕的绷带不知何时渗出血迹,染红了新刻的樱花花纹,“它正在把我们吸过去!”
林夏手中的扫描仪开始在了望塔上疯狂跳动,屏幕上的信号图谱就象条被激怒的小蛇在疯狂舞动,红色预警线眼见着已经快要冲破顶端。
那些从雾岛带来的樱花标本也突然在铁皮盒里炸开,粉末混着共生体的银辉,在风中凝成条发光的线,直指那座移动岛——线的末端,隐约能看见无数根半透明的触须,像海草般在海面舞动。
“是共生体集群!”她再次凑过去看望远镜,此刻镜头里的移动岛已经裂开一道巨缝,露出里面的景象:那里不是陆地,而是个中空的巢穴,内壁上复盖着一层厚厚的胶状物,里面则裹着成百上千个光球,象是被囚禁的星星。
在那些触须的根部,还缠着一艘破败的船,船头上印着的徽章已经模糊,但她还是认出那是之前艘从未见过的勘探船,编号已经被触须勒得只剩下了“73”两个数字。
陈默这时已经冲出驾驶室,正竭力拽动紧急缆绳,渡鸦号的备用帆开始在风中缓缓展开,但船依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往反方向扯着不断后退。
林夏转过身,看见船尾的螺旋桨正在逐渐变形,叶片上缠绕的共生体保护膜被不断拉长,象是即将断裂的橡皮筋。更可怕的是,那些从甲板裂缝里渗出来的浅绿色液体,正在凝结成触须,朝着驾驶舱的方向蠕动。
“我来用灭活剂!”林夏手脚并用爬下绳梯,抱起药箱往后甲板跑,她脚下的铁皮被引力拉扯得发出痛苦的呻吟。当她用力拧开药剂瓶时,手指突然被瓶身的刻痕刺痛,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张科长新打的标记,樱花图案的中心藏着个极小的“7”,型状和那艘陌生勘探船的编号吻合。
药剂泼在共生体触须上的瞬间,爆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那些触须像被烫到般猛地蜷缩,但却没有融化,反而是在白光中分裂出更多细小的分支,顺着船身的裂缝往里钻。林夏突然发现,这些触须的顶端带着倒钩,钩尖竟闪铄着金属的寒光,根本不是自然生长的共生体该有的样子。
“这应该是改造过的!”陈默的斧头猛劈在一根爬到林夏身旁的触须,火花四溅中,他看清了触须的横截面——中心嵌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正随着触须的搏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应该是有人在控制它们!”
就在这时,远处移动岛的巨缝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烟,一个圆球从烟雾中现身,飞到渡鸦号附近才落在海面上砰然炸开,接着两人骇然看到无数只巴掌大的飞虫蜂蛹而来,每只虫子的翅膀上都沾着点点绿光。
陈默连忙挥舞着斧子挡在林夏身前,但虫子数量实在太大,他的手背被一只飞虫翅膀掠过,立刻起了一道红疹,带着火烧般的疼痛。
“是共生体孢子虫!”林夏撒出一道药剂烟雾逼退飞虫,拖着陈默往驾驶舱跑,百忙中还抓起脚边一块帆布盖住扫描仪,那些飞虫接着便撞在布料上发出“噼噼啪啪”声音。“爷爷的日志里提过,被改造过的共生体会寄生在昆虫身上,十年前矿道里的白死病就是这么扩散的!”
在药剂保护下两人终于成功退进驾驶舱关上房门,陈默想了一下,转身从储物间里拖出一个铁箱,打开来里面是他父亲留下的炸药,导火索还缠着段樱花绳——是林夏小时候编的,当年被他偷偷收起来了。
“想办法炸掉它的引力源!”他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日志里说过移动岛的内核在强烈震动中会损坏!”
林夏的目光则落在了驾驶台屏幕上,画面中那艘编号“73”的勘探船上触须的缝隙里,露出一块金属牌,上面镌刻着一行文本:“星港第73次共生体实验,代号‘樱花’”。字迹的边缘出还沾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象是干涸的血迹,在触须的蠕动中若隐若现。
“那是星港的秘密实验!”她突然想起张科长掌心的疤痕,型状根本不是刀伤,而是一朵被揉碎的樱花,“他骗了我们!移动岛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实验失败后用来关押共生体的监狱!”
陈默已经点燃了导火索,装满炸药的铁箱这时在他手中像没了重量,被已经来到三百米开外的移动岛引力吸得往船外飘。
林夏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从这边扔!”她拽着他往船舷处跑,引线在风中嘶嘶作响,来到船头的瞬间,两人一起用尽全力将箱子向前扔了出去。
在越来越强烈的引力作用下,箱子流星般飞向移动岛,就在两人眼巴巴看着它即将接触到岛身的瞬间,那道巨缝里突然冒出一根粗壮的触须,顶端裹着团黑色的东西,似乎想要挡住铁箱。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变得很慢,黑色球体和铁箱越靠越近、越来越近……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一道闪电般的火光亮起,接着迅速膨胀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又猛地四分五裂到处飞散开来……
移动岛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发出哀鸣,那些包裹着光球的胶状物开始融化,无数星星般的光点升向天空。林夏的扫描仪在这时恢复了信号,屏幕上跳出段新的摩斯密码,翻译过来是“对不起”——信号源来自那艘编号“73”的勘探船,频率和不久前赵船长的求救信号完全相同,只是节奏慢得象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