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斧头劈在最后一根缠住船锚的金属链上，火花溅在林夏手背的燎泡上，疼得她猛地缩回手。陈默连声说着对不起想过来帮她看看，她却摇头表示不用担心，接着把目光投向移动岛方向。
那些被炸毁的共生体残骸正在蠕动，断口处冒出银白色的丝线，像蛛丝般在空中织网，似乎想将“渡鸦号”罩在一个半透明的茧里。
“是合金丝！”林夏意识到了危险，一把抓起扫描仪，只见屏幕上的金属反应已经强烈到刺眼程度。
“他们应该是在共生体里掺了钨钢，难怪普通药剂没用！”她突然想起父亲工具箱里那把锈迹斑斑的断线钳，就是当年矿难后，父亲从报废的工程车上拆下来的，钳口还留着咬断钢筋的齿痕。
听她说完，陈默一把拽开舱门冲了进去，后腰上伤处的血顺着工装裤往下滴，在甲板上晕成暗红色的圆点。
他翻出断线钳时，碰掉了桌上的铁皮盒，里面的机械零件顿时滚了一地，其中有个齿轮上刻着“73”的字样，他想起那是父亲矿难那年的编号，和林夏父亲的工牌数字一模一样。
晃了晃脑袋抛开杂念，他拿着断线钳冲了出去。
很快，“钳口卡不住！”陈默的吼声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合金丝在钳口打滑，没办法剪断。
林夏答道：“我再去找找有什么能用！”说完转身跑进舱室，左顾右盼一阵，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粗砂纸，砂砾里混着铁屑，看起来很靠谱。
“磨它的接口！”林夏拿着砂纸冲出去，扑到陈默身边，一把按住合金丝的交叉点，粗粝的砂纸擦过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矿道里的钢缆都是这么弄断的，接口处最脆！”
砂纸上的铁屑蹭进她掌心的燎泡里，疼得她眼冒金星，但她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着。
终于，合金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随即断裂开来！断口处露出蜂窝状的小孔——里面果然藏着共生体的触须，正随着金属断裂而抽搐，像被掐住喉咙的虫。
“这好象是……矿用支架的工艺。”陈默盯着那处断口，隐约想起父亲的事故报告里写过，当年矿道坍塌，就是因为有人在支架里偷换了掺共生体的劣质合金：“他们把矿场的技术用到了共生体上！”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倾斜。林夏一下子被甩到舷窗边上，肩膀撞得生疼的同时，她看见船尾的螺旋桨正在冒烟，水下涌起一团团黑雾，她认出那是共生体分解时释放的硫化物，和当年矿难时弥漫在巷道里的毒气一模一样。
“快关闭通风口！”林夏的声音发紧，爬起身时发现全身到处都在疼，但还是咬牙蹭到通风阀处，手刚搭上去，指尖便摸到了陈默父亲刻在上面的记号，三短两长是典型的警告之意。
当她终于咬紧牙关拧紧阀门，陈默赶过来给她和自己戴上父亲留下的旧防毒面具，他橡胶面罩上的划痕还是当年矿难时被掉落的石块砸的。他拖着林夏往甲板跑时，后腰的血浸透了面具的过滤罐，铁锈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象是回到了那个塌方的矿道。
“看那里！”林夏跑着突然指向船舷，那些银白色的合金丝正在重组，断口处的共生体触须互相咬合，竟然拼出一个熟悉的型状，两人都认出那是矿场的升降机齿轮，齿牙上居然还沾着矿渣型状的东西，和父亲事故现场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在模仿矿场的结构！”陈默挥起斧头砍在重组的齿轮上，却被弹了回来，斧刃卷了个缺口，“这是个陷阱，他们想让我们困死在这里，就象当年困死那些矿工！”
林夏抓起扫描仪冲进驾驶舱，屏幕上的金属反应源正从四面八方聚集，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像矿道里那圈最终坍塌的支护网。她想起曾在父亲的航海日志里见过这个图案，旁边用红笔写着：“循环结构，内核在动力舱。”
两人赶到动力舱前，发现那道门被合金丝封死，林夏发现门把手上缠着圈铁丝，正是父亲常用的打结方式——他总说这样能在黑暗中凭触感找到开关。
当陈默用断线钳剪开铁丝时，林夏注意到门轴上的锈迹里嵌着点煤渣，和父亲带回的最后那袋样品里的煤渣成分完全相同。
“是无烟煤！”林夏捻起那点煤渣，在指间搓了搓，“矿场最深层的那种，燃点高，能烧化钨钢！”她突然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那罐煤油，是当年矿灯里剩下的，就藏在动力舱的备用油箱旁边。
陈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拽过煤油罐时，不小心碰掉了墙上的应急灯，光柱扫过舱顶，露出父亲用粉笔画的示意图：一个被圈起来的齿轮组，旁边标着“弱点：润滑管”。
那根锈迹斑斑的润滑管里，还残留着父亲当年加的机油，气味辛辣得就象他常喝的劣质烧酒。
煤油顺着润滑管倒进去时，林夏听见合金丝重组的声音越来越近，像矿道里逐渐逼近的塌方声。陈默划着火柴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后腰的伤疼得他直咬牙——那道疤就是当年为了抢运炸药炸塌入口、阻止毒气扩散留下的，和父亲矿难时的选择一模一样。
火焰顺着油迹窜起的瞬间，合金丝组成的齿轮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高温让钨钢开始软化，里面的共生体触须像被烫熟的面条般耷拉下来。林夏拽着陈默往外跑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熔化的咕嘟声，像矿渣掉进岩浆里的动静。
“渡鸦号”冲出合金丝茧的刹那，林夏看见远处的海面上漂着艘救生艇，艇上的人正往水里扔什么东西——是成捆的合金丝，触水后立刻开始编织新的网，而那些人的工装裤上，都别着枚生锈的矿徽，编号从“73-1”排到“73-9”。
“是当年矿难的幸存者。”陈默的声音发沉，他认出其中个人手腕上的疤痕，和父亲的事故报告里附的照片完全一致，“他们在用共生体报复……把所有和矿场相关的人都当成目标。”
林夏的扫描仪这时捕捉到一个微弱的信号，就来自那条救生艇底下，系统识别出是陈默父亲的通信频率代码。她放大信号时，看见艇底粘着块破碎的铭牌，上面刻着“安全科”三个字，边缘还留着被炸药熏黑的痕迹。
“看来你爸当年不是没发现问题。”林夏的指尖指着屏幕，“他在炸矿道前，就把证据藏在了救生艇底。”就象现在，她把自己父亲的断线钳别在腰上，陈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两人的影子在摇晃的船灯里重叠，象当年在矿道里背靠背突围的父亲们。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个用铁丝拧的小船，是他昨晚在甲板上做的，桅杆歪歪扭扭，却缠着圈林夏给他的铜丝。“我爸说，真正的安全，不是躲在后面，是敢站在前面把网撕开。”他把小船塞进林夏手里，掌心的温度通过铁丝传过来，“就象这条船，看着虽然破旧，但只要能载着我们冲出去就行。”
林夏捏紧小小的铁丝船，发现它的吃水线处还刻着两个小字：“回家”。海浪拍在船身上，象在应和着什么，而那些正在熔化的合金丝网，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在海面上的矿砂，最终被浪潮卷向远方，露出条通往黎明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