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赤着双足,踩在地面上,一袭轻盈的银纱,在微风中拂动,肌肤雪白。
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泉水。
此刻,她是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竟然————真的有人?”
“看模样才多大?她怎么活下来的?那些星兽难道看不见她?”
惊愕的低语在队伍中响起。
和一压下心头的震动,排众而出。
他迅速观察女孩的发色与瞳色。
皆是纯黑色,并非是神恩者独有的金发金瞳。
这也让他神情平淡。
毕竟不是神恩者的话,那自然就是普通人了。
即使她拥有阿波罗血脉又如何?
依旧只是一个平民小孩罢了。
毕竟在王城,满地的阿波罗血脉。
唯有成为神恩者,才值得他关注。
他语气平淡,带着惯常的威严。
“谁带你来这的?”
他不信一个幼童能够独自一人,穿越这些危机四伏的星兽领地。
房日兔偏了偏头,似乎在理解他的问题。
“我一直在这。”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一直在这?
和一眉头紧蹙。
这回答颠三倒四的————
难道这小女孩是因为惊吓过度,才会导致现在连话都说不清了?
但看她通身的气度和细腻的肌肤。
和一也清楚,这绝非是平民家庭,甚至是一些普通小贵族能养育得出。
他暗自猜测,这或许是某位伯爵,甚至是更显赫的侯爵家族————
所不慎遗失的明珠。
至于是否是公爵直系血脉————
公爵的孙辈他都见过,并无此人。
除非她是更小的曾孙那一辈。
但无论如何,以他公爵第一近卫长的身份,都无需刻意讨好。
“罢了。”
他挥挥手,做出决定。
“你先跟着我们。”
“等离开后,我会帮你找到家人。”
房日兔没有抗拒。
她安静地走到了和一身边,然后,就这样添加到了队伍之中。
神在离开前,曾嘱咐过她。
“多学,多看,多听。”
人类的世界,是她需要观察和理解的对象。
房日兔抬起头,望向天空。
即使现在是白昼。
但她的眼眸似乎能穿透天光————
感受到那存在于苍穹之上的群星。
一丝细微的眷恋在她心间划过。
“神————”
她无声地喃喃。
那段陪伴在神身边、
聆听着神教悔的时光。
是她最珍贵的记忆。
如今神已回归星海。
而她的使命,便是遵循神的期盼。
在这世间行走、见证。
令二十八星宿,于此世降临!
接下来的日子。
房日兔默默跟随着队伍,观察着人类如何协作围猎星兽。
在她的认知中,弱肉强食本是天地至理。
所以,她对星兽的死亡无动于衷。
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努力学习着人类的战斗方式、语言交流以及那些复杂的社会关系。
当山林中的星兽被清剿一空后。
而“查找女孩家人”的事情————
却是毫无头绪。
即使他们询问附近的村落,但也无人认得房日兔。
和一无奈,他只得决定先将这来历不明却明显身世不凡的女孩带回王城。
然后,交由公爵来定夺。
返程路上,科特私下对同伴表达心中的忧虑。
“你们不觉得————”
“星兽似乎比之前更难对付了吗?”
“你想多了吧?”
“再厉害还不是被我们宰了?!”
同伴不以为意。
而见众人不在意,科特也没有再说什么。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证明。
毕竟这只是他自身的观察罢了。
没有确切的证据。
更何况,对于大家来说,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起杀一只星兽也没差别。
毕竟,不同种族的星兽之间的实力本来也不同。
正如那成为了星兽的棕熊,足足五十多人进行围猎,才成功将其杀死。
科特摇摇头,目光不经意瞥向————
那安静地跟在队尾的房日兔。
这个女孩————
总是给他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因为,她太干净,太平静了!
她对周遭的血腥和危险,缺乏本能的情感反应。
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却又象洞悉一切。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科特的脑海闪过。
她真的————
是人类吗?
但他随即便将其否定了。
毕竟她不是人类的话————
还能是什么?
抵达王城后。
和一带着房日兔前往了宫殿觐见。
他向伊洛公爵详细地禀报了任务的完成情况,并说明了发现女孩的经过。
伊洛打量着殿下的房日兔,眼中闪过审视与思索。
随后,他立即派人询问了所有的侯爵府,看看他们是否有女眷走失。
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走丢。
这就蹊跷了。
伊洛手指轻叩王座扶手。
这女孩的样貌、气质,绝非是小门小户能养成的。
既然不是侯爵以上显贵之女。
那便是伯爵乃至更低贵族的孩子。
但若是后者,家境未必能够娇养出如此人物,且丢失了这般品貌的女儿,早该闹得满城风雨才对。
“先安置在公爵府,以客礼相待。”
伊洛最终下令。
“继续留意是否有家族来寻————”
“到时候再作打算。”
他政务本就繁忙。
不可能为一个小女孩耗费过多的精力。
于是,房日兔便在这座王城最显赫的府邸中暂时住了下来。
她拥有了一间舒适的房间,有侍女照料她的起居,饮食用度方面虽然不及公爵的直系子女,却也精致周到。
她每日的生活很简单。
用膳、散步、观察。
这一日,她逛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
——
这里堆放着许多木材,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木香。
院落一角,一个年轻人正专注地摆弄着一个由木头组成的复杂设备。
清流被引至此处,推动着一个大木轮缓缓旋转,轮子上的竹筒依次舀起水流,提升到一定高度后又倾倒出去。
就这样,一直周而复始。
房日兔就这样,被这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她不由得走近,然后仔细观看。
“喂,你是谁?”
年轻人察觉到了身后有人,随即,他转过身来,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