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哥德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后脑的闷痛和腰腹火辣辣的刺痛,随即是冰冷沉重的触感。
铁链紧紧箍着他的手腕脚踝。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略显简陋的房间,以及坐在他面前一张木椅上,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金发青年。
“你————是谁?!”
哥德声音沙哑。
由于,络禾不喜外出。
所以————
他从未见过伊洛公爵的这位长孙。
络禾神色平静。
“络禾。”
“我的祖父是伊洛公爵。”
哥德瞳孔微微一缩。
络禾?
那个在贵族圈里被众人私下议论、痴迷木工、宁愿当一个卑贱的木匠,也不愿当贵族的家伙?
他居然会出现在瓦公国边境,还如此精准地找到了自己?
巨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哥德曾设想过无数种被抓的可能。
却唯独没想过会栽在这个“玩物丧志”的年轻人手里。
是那个叫田的贱民!
一定是他!
除了他,没人知道自己藏在那里!
哥德眼中杀意汹涌。
别让他找到机会,否则他定要将那贱民剥皮抽筋!
“哥德。”
络禾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截了当地开口。
“想必你也清楚我的目的。”
“交出神恩术,我可以保证,留你一条性命。”
哥德压下翻腾的恨意,心思急转。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硬抗毫无意义。
他扯动嘴角。
“神恩术————”
“我可以给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见到伊洛公爵本人,亲自和他谈。”
络禾略一沉吟,点头:“可以。”
他本是打算将哥德带回泽公国。
见络禾答应得爽快。
哥德心思活络起来,又道。
“我有东西埋在这附近————”
“我要你陪我去挖出来。”
络禾微微皱眉。
“什么东西?”
“记载着突破第二阶段的石板!”
哥德用充满了诱惑的语气,说道。
“但是,你需要对神立誓。”
“在我和伊洛公爵达成协议之前,不得将石板及其内容泄露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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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禾与哥德对视片刻。
最终,他缓缓点头。
“————行。
“我,络禾,对伟大的神明立誓。”
“在哥德侯爵与祖父伊洛公爵达成协议之前,绝不将所得的石板及其记载内容,泄露给任何人。”
“如违此誓————”
“死后永世不得回归星海!”
誓言庄重而严厉。
哥德心中稍定。
有了这个誓言,至少在他和伊洛谈判期间,对方无法轻易绕过他。
“很好。”
哥德努力坐直身体。
“事不宜迟,今夜,我们就去取。”
特洛子爵的领地上。
“啪!啪!啪!”
沾水的皮鞭抽打在血肉上的闷响,混合着凄厉的惨叫————
在奴隶营地上空回荡着。
十几个衣衫槛褛的奴隶倒在地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木提着鞭子。
脸上带着施暴后的残酷快意。
他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禁若寒蝉、缩成一团的其他奴隶们。
“本执事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说了干满十二个时辰才能休息!”
“敢偷奸耍滑?”
“这就是下场!”
“木大人,我们绝对不会偷懒的!
“木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们啊!”
奴隶们磕头如捣蒜,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变形。
木冷哼一声。
心中的暴虐之气稍减。
自从上次让柯逃走后,他就在特洛子爵面前失了分,被收走了部分权柄,还因此遭到了其他执事的嘲笑。
使得他心中涌现出了邪火。
但邪火总是要找地方发泄出来的。
而这群奴隶就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竟然敢在劳作间隙跑去小解?
在他看来,这就是怠工!
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而且,就算真的打死了几个奴隶,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是一群最劣等的消耗品罢了!
随后,木扔下了鞭子,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地呻吟的伤者和弥漫的恐惧。
明眼人都知道,在这种缺医少药、还要继续高强度劳作的环境下——————
这些伤者活不了几天了。
人群中,有奴隶低声怨恨道。
“都怪柯!”
“如果不是因为他杀人跑了————”
“木大人也不会如此生气!”
“他们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旁边的人立刻惊恐地捂住他的嘴。
“闭嘴!”
“你不要命啦?!”
“木大人现在最不想听到————”
“就是柯这个字!”
“你想死的话————别拉上我们!”
夜色渐深,弦月如钩。
白天鞭打奴隶的快感早已消散。
木起夜后,睡意全无,心中依旧有些烦闷。
于是,他提着灯笼。
信步走到了奴隶营区外围。
由于之前柯的逃亡,特洛子爵也是安排了夜间的看守。
而被安排了额外夜班任务的护卫们自然也是满腹劳骚,心情烦躁。
——
所以,凡是夜晚离开房间的奴隶,也不会问缘由,一律活活打死。
使得不少奴隶,晚上也是被那凄厉的惨叫声给吓醒,不敢再入睡。
这导致了他们晚上连解手都不敢外出,宁可弄脏房间,也不敢去茅房。
为此他们又没少挨打。
木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甚至是乐见其成。
“执事大人。”
两名值守的护卫见到木,连忙行礼。
木随意点了点头“我随便看看。”
“都精神点,别让那些贱奴再钻了空子。”
“是!”
木提着灯笼,漫无目的地沿着营区踱步。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时,眼角馀光忽然瞥见,远处的小径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象是被小心屏蔽的灯笼,以及————隐约的人影?
木瞬间警觉了起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吹熄了自己手中的灯笼,隐入身旁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仔细望去。
那是两个人影。
前面那个走路似乎有些跟跄,被后面那人用什么东西顶着后背。
两人都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
突然,一人手中亮起了一抹星辉。
木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是神恩者!
深更半夜,他们鬼鬼祟祟地跑来这做什么?!
但看这情形,前面那人象是被挟持的————
难道是绑架?
仇杀?
还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不敢出声,更不敢靠近。
他只是子爵手下的一个执事罢了。
虽然有些权势————
但在神恩者大人面前。
他跟那些奴隶并没有本质地区别,都是一个可以被随手捏死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