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走了,只留下里奥在办公室里。
就在刚刚,他得到消息,莫雷蒂召集了议员们召开紧急闭门会议。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去参会了。
这无关紧要。
除去他们两人,莫雷蒂的手里依然握着七张票。
七张票,足以通过任何决议,足以推翻市长的任何否决,足以让整个市议会变成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总统先生。”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
“如果莫雷蒂能压住他们呢?”
“如果他能用他的威望,或者用更狠毒的手段,逼迫所有人团结一致呢?”
“如果他们宁愿硬着头皮赔钱,宁愿背上骂名,也要跟我耗到底呢?”
这是一种合理的担忧。
毕竟,莫雷蒂在市议会混了二十五年,他见过太多的风浪。
“团结?呵呵。”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恐惧是最好的分化剂。”
“特别是当这种恐惧,不仅仅关乎权力,更关乎钱的时候。”
“人性是贪婪的,但更是怯懦的。”
“当船开始进水的时候,老鼠们首先担心的不是船会不会沉,而是自己的那一小块奶酪会不会被打湿。”
“既然你这么担忧,那我就帮你推演一下,他们开会的时候可能会说些什么。”
同一时刻。
市议会的会议室里。
——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份刚刚从法务部送来的报告。
那上面罗列着截止到自前为止收到的诉讼请求数量,以及那个令人触目惊心的预估赔偿金额。
三千一百万美元,这还只是第一天。
“这简直就是抢劫!”
一声怒吼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那个代表着市中心商业区和富人区的议员,他此刻正满脸通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莫雷蒂!你必须解决那个疯子!”
斯通指着桌上的报告,手指都在颤斗。
“三千万美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明年的市政赤字会爆炸!”
“如果为了填这个窟窿,市议会被迫提高房产税,那我就完了!”
“我的选民,那些住在松鼠山大房子里的律师、医生、银行家,他们会生吞了我!”
“他们不在乎什么狗屁政治斗争,他们只在乎自己的钱包!”
斯通扯了扯领带,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们必须立刻通过那些维修预算!”
“或者干脆通过他的那个该死的复兴计划!”
“只要能让他闭嘴,让他停止这种自杀式的法律攻击,我愿意妥协!”
“资本,绝对是投降的。”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就是恐惧的力量。”
“对于富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不可预知的财产损失”更让他们恐惧的了。”
“他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莫雷蒂的拖延战术,因为他输不起。”
“绝对不行!”
会议室里,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斯通,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加文,你这个软骨头!”
“如果现在妥协,如果我们现在就给他钱,那我们就成了那个毛头小子的橡皮图章!”
“以后他想要什么,只要威胁我们一下,我们就得给吗?”
里奥代表的变革,正在摧毁她赖以生存的那个舒适的旧世界。
“我们是立法机构!我们拥有预算审批权!”
琳达的声音尖利刺耳。
“我们不能被行政勒索!”
“那些诉讼?那就让他去告!”
“让法务部去打官司!让那些律师去拖延!我们可以拖上三年,五年!”
“看谁耗得过谁!”
“仇恨。”
罗斯福评价道。
“因为对她来说,让你失败,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为此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她会试图用她那种僵化的旧官僚逻辑来死扛到底。”
“但是,她的这种疯狂,会让那些只关心自己利益的中间派感到害怕。”
会议室里,争吵还在继续。
代表传统工会选区的老比利,手里转着一根笔,眉头紧锁。
“拖?”
老比利嘟囔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淅。
“琳达,你说得轻巧。”
“我的选区里全是那些老旧的工人社区,到处都是坑,路灯坏了一半。”
“以前我不修,我可以说是没钱,选民虽然骂两句,也就忍了。”
“但现在,那个华莱士告诉所有人,只要受伤就能赔钱。”
“我的选民现在每天都在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让他们修路,是不是想让他们摔断腿好去领赔偿金。”
老比利叹了口气。
“如果这些赔偿金真的把市财政掏空了。”
“那我明年给我侄子安排的公园管理员职位怎么办?”
“那我答应给退休警察协会增加的活动经费从哪儿出?”
“没钱了,我的位子也就坐不稳了。”
“是啊。”
这位代表拉丁裔社区的女议员,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如果没钱了,我那个选区的商业街改造项目是不是也要黄了?”
“我可是向选民承诺过的,明年一定动工。”
“我们不能为了跟市长斗气,把大家的钱都赔光啊。”
“看,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联盟的脆弱性。”
“当没有外部压力的时候,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分蛋糕,谈笑风生。”
“但当真正的危机来临,当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都受到威胁的时候。”
“那个看似坚固的联盟,就会瞬间瓦解成一盘散沙。
“每个人都在算帐,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找退路。”
“莫雷蒂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你的进攻。”
“更是一场内部的叛变。”
“都闭嘴!”
莫雷蒂猛地敲响了手中的木槌。
“砰!”
沉闷的巨响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莫雷蒂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看着慌乱的斯通,看着疯狂的琳达,看着动摇的比利和萨米拉。
他知道,人心散了。
——
如果再不采取手段,这个议会今晚就会分裂。
“你们以为妥协了就能拿到钱?”
莫雷蒂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以为只要给了他那两千万,他就会放过我们?
“这就是你们的天真!”
莫雷蒂指着窗外,指着对面那栋亮着灯的大楼。
“那个新市长是什么人,你们心里很清楚!”
“他是桑德斯的人!他是要革我们的命的人!”
“他今天用修路来逼我们,明天就会用反腐来逼我们,后天就会用重划选区来逼我们!”
“如果让他做大,如果让他掌握了主动权。”
“明年!”
莫雷蒂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明年你们所有人的预算,都要被砍!”
“你们的那些小金库,你们给亲戚安排的职位,你们跟承包商的那些合同,全都会被他晒在太阳底下!”
“到时候,你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那点修路钱,你们会失去一切!”
这番话,象一盆冷水,浇灭了议员们心中的侥幸。
他们想起了里奥在竞选时的那些承诺,想起了那个所谓的“透明化改革”。
是的,里奥是敌人。
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敌人。
看到众人的表情有了变化,莫雷蒂知道,恐吓奏效了。
现在,该给胡萝卜了。
“听着。”
莫雷蒂放缓了语气。
“我们不能直接拒绝,那太蠢了。
“但我们也不能通过他的“复兴计划二期”,那是底线。”
“我们采取折中方案。”
莫雷蒂抛出了他的应对策略。
“我们可以先通过一笔紧急市政设施维修基金”。”
“数额不要太大,五百万美元,足够堵住那些想要告状的市民的嘴,也足够修补那些最危险的坑。”
“但这笔钱,必须由市议会直接监管,不能进入里奥的复兴计划账户。”
“我们要把这笔钱变成我们的政绩,而不是他的。”
莫雷蒂看着老比利和萨米拉,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只要撑过这一轮,只要我们不让他拿到全面的预算控制权。”
“到了年度运营和资本预算草案制定的时候,我会优先考虑你们每个人的选区。”
“不管是公园管理员的职位,还是商业街的改造项目,或者是房产税的减免。”
“只要你们今天跟我站在一起,我保证,都会有的。”
“这是承诺。”
老比利和萨米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
五百万,能解决眼前的麻烦,能保住未来的利益。
既然不用跟市长彻底撕破脸,又能保住自己的奶酪,为什么不干呢?
斯通也沉默了。
只要不加税,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他也能接受这个妥协方案。
哪怕是琳达,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同意。”斯通第一个举手。
“同意。”老比利紧随其后。
“同意。”
“同意。”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在这真金白银的诱惑下,在对里奥这个共同敌人的恐惧下。
这七个人,勉强达成了一致。
一致对外,暂时抵抗。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们最后会达成某种妥协。”
“他们会通过一笔小钱,试图来打发你,就象打发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
“他们以为只要修好了路,只要堵住了市民的嘴,你就会消停。”
“裂痕已经产生了,但被莫雷蒂用利益的胶水强行粘上了。
“现在,球又踢回到了你的脚下。”
“他们给了你修路的钱,但拒绝了你的复兴计划。”
“你接受吗?”
里奥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那份依然摊开的法典。
“不,总统先生。”
“我不仅要修路,我还要修人。”
——
“他们想把这个问题局限在钱的范围内解决。”
“那我就把这个问题,从钱的问题,变成政治的问题。”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玩得再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