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贡本就因数日前从鄄城无功而返被人暗暗嘲笑无能,如今刘备骤起,更是让他焦头烂额。
先是城内几家颇有影响的士族与刘备态度暧昧,对他征调粮草、加固城防的命令阳奉阴违。
古代的士族权贵最讨厌乱世,因为到了乱世他们的地位、财富很有可能不保。
乱世中一群草莽有兵便能肆无忌惮,这会打乱破旧的秩序。
而那些军阀想要钱粮,会去找谁呢,自然是当地的豪强财主。
这个时候为了不被瓜分殆尽,这些土豪财主就得选择一个强大的势力作为靠山,保证自己的地位。
刘备与郭贡,显然前者更为合适。
接着,军中开始流传各种消息。
有的说刘备麾下猛将如云,关羽张飞有万夫不挡之勇。
有人说曹操都败于刘备,郭贡更连曹操手下一个小小的孤城虞县都拿不下,更别提跟刘备相抗衡
导致本就没多少战斗力的这些兵卒更加徨恐。
……
睢阳城内。
气氛压抑如同暴雨将至。
郭贡焦急的在主位前踱步,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容因连日的忧郁显得憔瘁不安。
“那刘备大逆不道,竟敢兵围州治!你们……你们速速给本刺史想个退敌之策!”
堂下,几名主要将领和幕僚分立两侧,神色各异。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郭贡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废物!都是废物!”
郭贡将几份安民告示摔在地上。
“城防加固缓慢,流言蜚语却传的满城都是!刘备的告示就差贴在本官家门上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硬着头皮出列,“大人息怒,非是末将等不尽力,实是军心浮动,许多士卒受流言蛊惑,已无战心。”
“加之几家大族拒不配合征发民夫,城防工事确实……”
郭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几日无论他怎么问,手下都是以这些借口搪塞,属实给他气的不轻。
他目光投向一名面色阴翳的将领,“吴都尉,如今刘备大军压境,你有何对策?”
吴都尉名为吴资,是郭贡的旧部,一向以勇猛着称。
他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刺史大人!刘备远来,立足未稳,末将愿率精兵趁夜劫营,必能斩刘备首级,献于麾下!”
“如此,则城外贼众不战自退也!”
话音刚落,一个文士模样的幕僚立刻反驳,语气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吴都尉此言差矣,城外关羽、张飞之勇,你可曾见识?刘备军师皇甫佑之能你可有把握?”
“至于出战,不妨请吴都尉亲自去城头看看,还有几人愿战?”
吴资怒目而视,“王从事!你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你也被刘备那花言巧语说动了心?”
王从事冷哼一声,“长他人志气?本官不过在阐述事实罢了,吴都尉不要自欺欺人!”
“你……!”吴资气结,手按剑柄,却见其他几位将领都目光下垂,无人响应他。
王从事继续说道,“刺史大人,在下为大局着想,今刘备势大,强行出战,胜算缈茫。”
“依在下之见,不如遣使与刘备谈判,或可保全。”
“谈判?投降吗?”吴资再次耻笑一声。
“王从事,你是想让刺史大人将手中基业拱手送人?然后你继续在刘备处为官?”
王从事气的胡子发抖,指着吴资骂道。
“吴资!你放屁!老夫一心为刺史大人着想,岂是你这莽夫能懂?”
随着王从事与吴资撕破脸皮,投降派与主战派纷纷跳了出来,分成两个阵营互骂。
一时间,大堂内显得极为热闹。
……
郭贡听着几人争吵,只觉头痛欲裂。
“够了!都别吵了!”
堂下众人悻悻的闭上了嘴,不过眼神依旧暗暗较劲。
在这种存亡时刻,众人平时的矜持一扫而空。
郭贡烦躁的揉着太阳穴,内心充满矛盾与无助。
他既害怕刘备的兵锋,又不甘心放弃如今的安逸。
既觉得吴资劫营之举太过冒险,又认为王从事的提议太过屈辱。
此刻优柔寡断的性格暴露无遗。
郭贡看向一直沉默的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问道,“陈校尉,你以为如何?”
陈校尉叹了口气,缓缓道。
“刺史,出战,风险极大。”
“固守,城内存粮虽足,然军心民心恐难持久。”
“为今之计,一方面当加强巡防以严守。”
“另一方面,或可秘密连络袁术,袁公路与刘备素有龃龉,刺史当修书一封,引为外援。”
“袁术?”
郭贡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之又暗淡下去。
“大人!不可啊!”王从事再次站了出来。
“且不说大人与袁术毫无交情,就算袁术愿意发兵相救,此间相距甚远,等他援军到时,睢阳城早已破也!”
又一人站了出来,劝道,“大人!远水难救近火,玄德公乃汉室宗亲,素有仁德之名。”
“他们围而不攻,又分散此檄文,分明是有意给我等机会。”
“若再迟疑,待到城中生变,或刘备失去耐心,下令攻城,届时……我等皆为阶下之囚,使君您……恐怕更是性命难保啊!”
他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般砸在郭贡心上。
郭贡身体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环顾四周,只见先前还主战的吴资也低下了头,其他文武更是眼神躲闪,无人再言战事。
“……罢了,罢了……”
郭贡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座位上,喃喃道。
“王从事,你……你去吧,代我向刘使君转达请降之意。”
王从事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躬身道。
“大人明智,此实为保全之计!”
……
睢阳城外,刘备大营。
刘备望着沙盘上睢阳城的模型,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案几。
围城数日,除了每天例行的喊话和投入城中的安民檄文,大军按兵不动。
这种沉寂,反而让人心焦。
“军师,”刘备终于开口,声音也带了一丝疑虑,“城中毫无动静,郭贡若是铁了心据城死守,或是向袁术求援,岂不危矣?”
张飞早已按耐不住,“军师,那郭贡就是个怂货,这几天民心说不定早散了,让俺老张冲上一阵,定能破城!”
“三弟,军师之策,自有道理。”关羽说着看向皇甫佑,“只是我军粮草不多,久而久之,恐有变量。”
向来沉稳的赵云也拱手道,“军师,可否派小股精锐,趁夜试探一番?”
帐内众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始终气定神闲、轻摇羽扇的皇甫佑身上。
“主公,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睢阳城的方向。
“可再容他……”皇甫佑看向陈群。
陈群点点头,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皇甫佑会意,接着道。
“……三日,三日后,若无请降之人,主公便可下令也!”
“至于粮草……想必郭贡已备好矣!”
众人看陈群与皇甫佑打上了哑谜,皆是有些不解。
刘备也没多问,刚要开口同意,就见传令兵快步跑来。
“主公!城中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