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懂不懂这个术。
我没有回答。风从侧边刮过,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我盯着长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光,像两口枯井。他站着不动,可我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地下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爬行。
那些巫族战士也没动。他们排成一列,武器握在手里,身体微微前倾。刚才那一扑的力道还在我的手臂上发麻。震天锤的柄有些湿,是我手心出的汗。
我知道不能退。
一旦后撤,阵型就会散。弓手来不及重新架箭,近战会被追击,机关组的烟雾还没清理完残留粉末,第二波根本起不来。我们撑不住第二次冲锋。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
裂缝还在。黑气从里面往外冒,贴着土面向前爬。它不是乱走的,是朝着那些战士的脚底去的。每碰到一个人,那人气势就涨一分。他们的呼吸还是没有,但胸口有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动。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我想起了系统。那个声音之前出现过,说检测到高阶巫族秘法。题目还在等我答,但我一直没碰。现在不能分心,答题要静心凝神,可战场不允许我闭眼。
我必须自己看出来。
我把灵力沉下去,顺着双脚探入地底。这一试,立刻察觉不对劲。土里的灵气是反的,阴气重得压人,阳气被死死压住。水汽凝在半空不落,火息几乎断绝。五行全乱了。
这种局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他们是借地脉之力在撑。只要这股气不断,他们就能一直打下去。就算我把他们全部打倒,长老一个手势,还能再站起来。
唯一的办法是打断连接。
怎么断?
我看向手中的震天锤。这是系统给的法宝,当初说是能震荡天地。我一直当它是重兵器用,砸人、撞盾、破阵都行。但从没试过把它当成别的东西来用。
如果它真能震荡天地,那能不能震断地下的气流?
我没时间验证想法。
那些战士开始动了。脚步比刚才更稳,落地时震得地面轻跳。他们又往前走了五步,离我们只有五丈距离。近战组有人吞了口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楚。
我举起锤。
所有人看向我。
我没有下令进攻,而是把灵力慢慢灌进去。不是全力注入,是一点一点送,像往池子里放水。锤身开始轻微震动,频率很低,但能感觉得到。
长老皱了一下眉。
他察觉到了。
我继续灌灵力。震感越来越强,锤头周围的空气有点扭曲。我能感觉到它和地下的某股力量产生了呼应。不是同频,是相斥。
就是现在。
我猛然将锤顿在地上。
轰!
不是爆炸那种响,是沉闷的一声,像大鼓敲在胸口。地面猛地一抖,一圈波纹从锤落处荡开,肉眼可见。裂缝里的黑气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蜡烛,差点熄灭。
那些战士的动作同时停住。
他们的眼珠闪了闪,黑光忽明忽暗。其中一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肌肉抽搐。另一个原本前冲的姿势僵在那里,腿弯着,却迈不出去。
有效。
我立刻抽出锤,再次灌灵力。这一次我不再顿地,而是横扫。锤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灰和碎石。烟尘被带动,形成一个小旋风,围着我们这边转。
空气变了。
我能感觉到火息开始回升,水汽重新流动。阴阳不再死死压制,有了交替的迹象。魂引术依赖的是极阴之局,现在平衡被打破,它的根基就不稳了。
长老双手结印,想补。
他的手指快速变动,嘴里发出短促的音节。地面裂缝又开始扩大,新的黑气往上冒。可这次升得慢,刚冒出头就被旋风吹散。
他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视,也不是试探,是真正警惕起来。
他知道我不是瞎打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再出手。震天锤垂在身侧,锤头沾了土,还在微微颤。我知道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灵力,再来一次可能撑不住。但我不需要再打第三次。
那些战士已经站不稳了。
他们身上的黑气变薄,动作迟缓。刚才那种扑杀的狠劲没了,抬手都像背着石头。有个人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手撑在地上抖个不停。
他们的力量在退。
我回头扫了一眼队伍。
弓手还保持着射击姿势,箭搭在弦上。有个队员肩膀上有伤,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没管,眼睛一直盯着前方。机关组的人蹲在引信旁,手放在点燃物上,随时能触发。近战组的人全都握紧了武器,虽然累,但没人松手。
他们看见了变化。
他们知道局势回来了。
我转回身,面对长老。
他站在原地,双手放下。结印的动作停了。他知道再强行续术可能会崩,反而伤到自己。他看着我,嘴没动,可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起。
“你用了什么?”
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息,见我不答,缓缓开口:“这锤……不是普通法宝。”
我还是没回应。
他眯起眼:“你能扰动地脉,改变五行流转。这不是术法,是规则层面的东西。你从哪学的?”
我没有解释。这种事情,说多了反而露怯。他不知道我的底细,最好一直不知道。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吹起两边的衣角。
那些战士还在原地,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他们站着,可眼神空了,动作僵硬。有几个甚至开始摇晃,像是随时会倒。
长老终于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不是攻击,是往后挥。
那些战士立刻后退。一步一步,动作机械,但秩序没乱。他们退回他身后,重新站成一排,只是气势全无。
他站在原地没走。
我也站着没动。
我们隔着十几步,谁也没说话。他不攻,我不追。战斗停在这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我知道他不会这么算了。
他一定还有手段。也许不是现在,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场夜袭。但他今天带不走胜利了。
我听见身后有人喘气。是刚才拼杀留下的疲惫。有人咳嗽了一声,很快忍住。没有人放松警惕。
我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
弓手缓缓收箭。机关组的人把手从引信上拿开。近战组的人慢慢后撤半步,保持防御姿态,但不再前逼。
我们没有赢,但我们守住了。
长老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会死在这片土地上。”
我说:“那你得多来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