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营地，我缓缓放下震天锤。手臂上的酸胀感一直蔓延到肩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体内的经络。我没有坐下，只是靠在一块石头边上，把锤子横放在膝上。
对面的巫族长老已经退回了阵中。他没有再尝试结印，也没有让人靠近。那圈红烟还在烧，但火光比之前暗了很多。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来，但我没理会。
我知道现在不能停。
我抬起手，对着身后轻轻一招。三个人立刻走了过来，都是队伍里管事的。他们站在我面前，脸上都有疲惫，但眼神还清醒。
“今晚不会打了。”我说，“但他们明天一定会动手。”
没人说话，都在等下文。
我把震天锤往前推了推。“这东西刚才震了一次地脉，打断了他们的术法连接。但它还能更强。如果我们能在它上面做点什么，下一次就不只是打断，而是直接毁掉那个老家伙的施法根基。”
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锤身。他的手指顺着那些细密的纹路滑动，动作很慢。
“这不是普通法宝。”他说，“材质不是凡铁，也不是常见的玄金。它里面有一股劲，像是活的一样。”
另一个懂炼器的年轻人也凑近看。“我见过类似的构造，在古籍里提过，叫‘内生灵纹’。这种纹路一旦成型，就不能随便改。要是用错材料去补，反而会堵住它的运转路线。”
我点头。“所以才要把你们叫来。我不懂炼器，但我清楚一点——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它。别的法宝威力不够，人数拼不过他们，硬打只会耗死自己。”
有人低声说：“可我们也不知道该加什么进去。”
“那就先找。”我说，“总会有适合的东西。它能震地，说明和土行有关。它打出的波动像波浪，又有点像风压。这两种属性都在里面，只是没完全激发出来。”
几个人开始议论。
有人说可以试试加雷石粉，增强爆发力；有人说不如引一段山根气流进去，让它自带震荡效果；还有人提出去找些深埋地底的老铜矿，那种矿受压多年，自带沉劲，说不定能合得上它的节奏。
那个老匠人一直没说话，直到大家都说完，他才开口：“这些都不行。”
我们都看向他。
他指着锤身上一道微微发亮的缝隙。“你们看这里。这道纹路是空的，像是留出来给人填东西的。但它对能量的承受度极高，普通材料放进去，等于往井里倒水，根本看不见影子。要填，就得用纯度极高的东西。”
“比如？”
“要么是天上落下来的星屑，要么是地心熬出来的晶核。这两种东西我都只听说过，没见过实物。”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知道这很难。这种级别的材料本就稀少，就算有，也不一定在这片区域能找到。但我们没有别的路。
我伸手握住锤柄。“那就从找开始。谁手里有周边地形图？”
一个人立刻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皮卷，铺在地上。我们围过去看。
地图画得不算精细，但标注了几处已知的矿点。一处在西边二十里外的断崖下，据说有铁母渗出；另一处在北面山谷，曾有人采到带火纹的黑石；最远的一处在东南方向，传闻地下有热流涌动，可能是地脉节点。
“断崖太险，现在去不现实。”我说，“北面那个山谷离得近，而且之前我们路过时，确实感觉到地面有温差。先查这个。”
我抬头看向负责后勤的人。“药够吗？伤员的情况怎么样？”
“干粮还有两天的量，疗伤丹剩了七颗，三个人用了，还能撑一阵。水囊也都满了。”
“好。”我站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今晚轮值守备照常。所有人休息两个时辰，然后换班。明早天一亮，我和懂矿的两个人出发，去北面探路。”
有人问：“要不要多带几个？万一路上遇到麻烦。”
“不行。”我说，“留在这里的人都得防着对面突然杀过来。我们这边只要走太多人，他们立刻就能看出来。最多带两个，轻装快行，探完就回。”
那个老匠人忽然说：“你真打算亲自去？”
我看向他。
“你是主心骨，你一走，队伍容易乱。而且你现在状态不好，路上要是出事，谁都救不了。”
“正因为我是主心骨，我才必须去。”我说，“这事不能交给别人判断。材料合不合适，只有我拿着锤子才能感应到。你们看不出差别，我能。”
他没再劝。
我又说：“你们趁着这段时间，继续研究这锤子的结构。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改动。哪怕只是换个握柄的位置，只要能让它出力更顺，也算进步。”
几个人点头，其中一个立刻拿出纸笔，开始画锤子的轮廓。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震天锤。它的表面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热，像是在回应我的想法。刚才那一击虽然费力，但它并没有受损，反而有种被激活的感觉。
这东西还能变强。
我把它收进随身袋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把手在外面。这样随时都能抽出来。
走出帐篷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已经围在石台边，低头讨论着什么。有人拿尺子量锤头的宽度，有人在纸上写公式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正在翻一本破旧的册子，页角都卷了起来。
他们还在想办法。
我走到营地边缘，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很多，云层散开了些。空气里没有风，但能感觉到远处的地气在缓慢流动。那种波动很微弱，一般人察觉不到，但我现在特别敏感。
如果地脉真的有节点，应该就在这种地方显现。
我摸了摸腰间的袋子，确认锤子还在。
明天一早出发，先去北面山谷。只要找到合适的矿石，回来就能开始重铸。
时间不多了，对面不会一直等下去。
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