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水洼里的倒影还在晃。我盯着那道红线，手没动，心跳却快了起来。
虎口的裂口渗出血丝，顺着锤柄流下去，在地上滴了一小片。这把锤子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它和我不只是拿在手里那么简单。它像是能听懂我在想什么，只要我想动，它就跟着一起动。
我没有再试第二下。营地里的人已经开始收帐篷的绳索，有人搬着药箱往掩体那边走。昨夜定下的轮值已经排好，弓手组两班倒，没人抱怨。他们知道要来了，我也知道。
山脊那边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天阴，是黑雾从地面翻起来，像一层墙贴着地面向这边推。我没看到人影，但能听见声音——闷的，像是很多脚踩在硬土上，一步一步往前压。
我抬起手，骨哨含进嘴里，吹了三短一长。
声音刚落，整个营地就动了。炼器的放下工具，疗伤的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连后方做饭的人都抄起刀剑站到了阵列里。三十息不到，所有人到位。弓手上台，近战列阵，符纸分发到前排手里。
没人说话，也没人问发生了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很稳，像是等这一天很久了。
黑雾越来越近。我能看清里面的人了。巫族战士，全身涂着灰黑色的泥浆，脸上画着符线，手里握的是双刃斧和厚皮盾。人数比上次多出三倍不止，最前面那一排个头都高过常人，肩膀宽得能把人撞飞。
他们没有喊，也没有冲锋，就是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这种震法不散，反而越积越重，像是要把我们的脚钉在地上。
我知道不能让他们走到百步之内。
“准备。”我说。
弓手拉满弦，箭尖对准前方空地。他们的手很稳，呼吸放得很慢。
八十步。
我举起震天锤。锤身纹路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叫醒了。我把灵力送进去，它立刻回应，一股热流从手臂冲到胸口。
我挥锤向上。
轰的一声炸开，音浪像风一样扫过全军。所有人都挺直了背，眼神亮了一下。那股压过来的地动也停了一瞬。
五十步。
“三轮连射，目标执旗者！”我吼。
第一波箭雨出去，十支箭带火，直扑敌阵中央。三个扛旗的巫族中箭，旗杆倒下。第二波紧随其后，专打阵型连接处。第三波是毒烟箭，落地即散，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兵绕行。
阵型乱了半拍。
我跳下高台，带着精锐冲出去。震天锤在前开路，一锤砸在一个持盾战士肩上，他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我顺势旋身，锤尾扫断一根斧柄，抬腿踹翻另一个。
其他人跟上来，短兵相接。刀砍在肉上的声音不断响起，有人闷哼倒地，也有巫族战士被劈中脑袋跪下去。我们人数少，但动作快，专挑他们阵型缝隙钻。
一个高大的巫族从侧翼杀出，手里拎着双槌。他一锤砸地，我脚下一沉，差点摔倒。他再一锤挥来，我侧身避过，锤风擦着耳朵过去，打得身后石头碎成渣。
我反手一锤砸在他膝盖外侧。他跪地，我立刻跟进，震天锤自上而下劈在颈侧，他抽搐两下，不动了。
我喘口气，回头看战场。
我们守住了第一道线，但对方没有退的意思。更多战士从黑雾里涌出来，像是根本杀不完。有几个体型更大的开始集结，站在后排低声吼叫，像是在组织新一轮推进。
一名年轻射手被逼到角落，他的箭用光了，只能用短刀格挡。一个巫族战士扑上来，他闪得慢了一点，肩膀被划开，血喷出来。他踉跄后退，眼看就要倒。
我冲过去，一锤砸飞那人武器，回身将射手拉到身后。他靠着我喘气，手还在抖。
“还能打吗？”我问。
他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备用箭，咬在嘴里，重新搭弓。
我转头看向敌阵深处。他们的主力还没动，这只是前锋。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
地面又开始震。这次不是脚步，是从地下传来的。我低头看脚边，裂缝在延伸，细得像蛛网，但越来越多。
震天锤突然发烫。
我把它举起来，发现锤头上的红线在跳，频率和地底震动一样。这不是巧合，它们之间有联系。
我大声喊：“换阵型！放弃固守，改游斗！”
前排战士立刻后撤，分成小组散开。一部分人佯装败退，引诱追击者脱离大阵。两侧埋伏的人等他们冲过界线，立刻合围，三人一组绞杀一个。
第一组成功斩杀七人，全身而退。
对方终于停下脚步。他们似乎没料到我们会变阵，短暂混乱。但很快，后排传来一声长啸，所有战士重新列队，比刚才更整齐。
我知道他们要发动总攻了。
我站回前线，把震天锤插在地上。双手按住锤柄，闭眼感受地下的波动。它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锤子里的红线也在动，顺着纹路来回跑。我试着把自己的呼吸和它同步，慢慢把灵力压进去。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用它砸人。
我要等一个时机。等他们全部压上来，等他们以为我们撑不住的时候。
一个巫族战士冲到我面前，举斧劈下。我拔起锤，横挡，金属相撞发出巨响。他力气很大，但我站住了。我借着他下劈的力往后滑一步，然后猛地发力前推，把他掀翻在地。
我跨过去，锤头朝下，直接砸在他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更多人围上来。我转身，甩锤扫开一片，脚下不停，一边打一边往高台方向退。
我们的人越来越少露出疲态。有个老匠人被砍中大腿，靠在石堆边继续扔符纸。一个女修手臂受伤，仍用左手持剑刺穿敌人咽喉。
我不能再等了。
我跃上高台，举起震天锤，对着天空大吼一声。
所有还站着的人都朝我看了一眼。
我将全身灵力灌入锤中。锤身纹路全亮，红线变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地面剧烈震动，裂缝迅速扩大，几块巨石从中弹起，砸向敌阵。
巫族战士开始慌乱。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脚下不稳，阵型再也维持不住。
我盯着最密集的一片人群，把锤举过头顶，准备砸下第一击。
就在这时，远处山口传来一声回应般的轰鸣。